“嗖”的一声,一只羽箭从密林中射出,正中一只獐子的脖颈,将它狠狠钉在了泥土里,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公子好箭法!”喝彩声随之响起。
一身劲装的贺弘秉放下长弓,露出了笑容。
做为广州府贺家的嫡子,他自幼就博览群书、骑马射箭,对文武两道有颇多涉略,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将来还要入朝为官,出将入相,射中一只獐子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过此时能在温小姐面前露上一手,这让他很是自得。
这位温小姐,从跟随官船一起出海,到吕宋的交易,再到返程,一路上奔波万里。连贺弘秉这样能骑马开弓的男人,在舟车劳顿之下都疲惫不堪,他的书童更是晕船晕得死去活来,在船上足足呆了十多天才勉强适应,而温小姐却没有叫过一句苦、说过一声累,连抱怨都不曾有过,无论辛劳还是波折,她都能泰然处之。
这种沉稳的风范、坚毅的性格,与贺弘秉平素接触到的那些柔弱娇贵的小姐们截然不同,别样的感觉,让他产生了浓浓的兴趣,不由自主生出了强烈的征服之心。
但他也明白,想要征服这样一位美貌而又极有主见的女人,就不能光凭自己的家世与样貌,得拿出与那些只知道吟诗作画、遛鸟斗鸡的公子哥们不一样的东西,显示出自己的卓尔不凡,才能一点一点撬动芳心。
打猎是一个完美的选择,展示男人气概和魅力的最佳场所。
唯一遗憾的是,她的家世背景并不差,娶来做妾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真要娶回来做为正妻,他又极不甘心,温小姐那位已经过气的爹爹,派不上用场,并不能给自己的仕途带来任何帮助。
贺弘秉所在的贺家是广州府的名门望族,家族中多人同在朝中为官,在许朝的地位举足轻重。
大永南征时,他的父亲贺长杰目光长远,主动归顺,帮助永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广州重镇,之后又靠着自身的影响力,安抚士绅、写信劝降、四处奔走,为大永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得到了建德皇帝的嘉许,特地颁布圣旨表彰,这让贺家在广州府的地位更加稳固。
此番随陈子夏出海,既是父亲对他的历练,也是对他入仕的安排。陈子夏是天子的亲信大臣,得了他的照拂,在归来时的功劳簿里记上一个贺弘秉的名字,便能就此踏入官场,前途无量。
贺弘秉看着不远处的温小姐,虽然香汗津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快。今日打猎,她没有穿长裙,换了一身精干的短打扮,越发显现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饱满的胸脯,浑圆的臀部,头发盘起,用簪子一插,在阳光里闪闪发光,仿佛一大堆盘着的金线。再加上那独特的气质、精致的妆容、凝脂般的肌肤,看得他心猿意马起来。
再醉人的酒,他也喝过;再烈的马,也被他骑在胯下。只需寻个时机,得了她的身子,那还不是乖乖的任自己摆布?
想到这,他把长弓扔给左右随从,脸上堆满了笑容,朝着她走过去,柔声道:“贤妹,想要歇息会吗?”
温小姐并没有注意到贺弘秉的目光,她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她的父亲名叫温故新,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是一位大儒,在士林中享有崇高的声望,许朝灭亡前夕,遭到权臣的排挤被迫辞官回乡。温故新醉心官场,名利之心甚重,许朝灭亡后,无时无刻不在谋划重新入朝为官一事。
温家与贺家本为世交,同殿为臣,关系紧密,如今贺家依然这在广州府呼风唤雨,而温家却已经虎落平阳。通过联姻,换取贺家的全力支持,借助贺家的力量东山再起,则是一条可行的捷径。
父亲的想法,她心里有如明镜一般,这次自己随船出海便是他一手安排的,目标便是贺家的嫡子贺弘秉。
她并不反感贺弘秉这个人,他家世显赫,前途无量,知书达理风度翩翩,更兼文武双全,广州府有数不清的小姐名媛对他朝思暮想,前去提亲的人快把贺家的门槛都踩平了,按理说,本应该是一个绝佳的夫婿选择。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一见倾心的感觉,也许是接触之日尚短,也许是被父亲当成东山再起的筹码,心中多少有些抗拒吧,如果是后者,对贺公子那就不太公平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自责。虽然贺弘秉身上有着世家子弟的通病:气量狭小,傲气十足,对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格外轻视。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或许随着年龄的增长,将来成家立业后,也就能慢慢沉稳下来了。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自己能说一个“不”字?父亲从小对自己格外疼爱,若是因此能让他重回官场,了却心中所愿,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孝心。
“贤妹?”贺弘秉连问两声,见温小姐还在发呆,便走到她身前,轻轻拍了一下。
温小姐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贺弘秉离自己只有一拳之隔,有些不太习惯,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笑着说:“看到三哥箭法超群,百步穿杨,一时惊呆了。”
贺弘秉虽是嫡子,但在家中排行第三,温、贺两家又是世交,故而温小姐称为“三哥”。他听了这一赞,心花怒放,脸上越发灿烂,话匣子也被打开,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练习射箭的事情来,多么天赋异禀,如何震惊四方。听得身后的书童无奈地摇摇头,自己这位少爷又开始胡乱吹牛了。
贺弘秉滔滔不绝地说着,闻着温小姐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不禁心中一荡,突然伸出手从她的发梢上取下一片沾着的碎叶,笑道:“贤妹貌美无双,便是一片小小的树叶也舍不得离开。”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轻柔的赞美,还是亲密的动作起了效果,温小姐竟然定定地站着,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贺弘秉见她似乎并不反感,心中一阵狂喜,正想去握住她的手,说一番甜言蜜语,身后突然传来“让一下,让一下”的呼喊,先是一只兔子从他脚边窜过,紧跟着,就看见黄廷益和张小喜二人如旋风般从身边跑过,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