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地依山傍海,地广人稀,自古便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闽中之地则更为贫瘠,此地多盐多碱,十年九不收,大势凋敝,也难怪叶昭会用这块王土来打发司马晦——别说,这还真是让司马晦龙困浅滩,虎卧荒丘!
可司马晦偏偏不按套路走,刚上任便大兴土木,在闽中造了个跟建邺司马府一样的宫殿。也不得怪这儿的老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也不曾闻得司马晦的“丰功伟绩”,见他一来便盛行徭役,心里不满,这么一来司马晦自然失了民心。这又是何苦呢?且司马晦历来爱民如子,又怎会这样做呢?——这使令狐隐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入闽道路上自然免不了一些颠簸,但闽中道更让令狐隐吃尽了苦头,古语道:“蜀道难于上青天,闽道更比蜀道难。”可这一路——细如羊肠,单骑还好,要是千军万马,就是挤破脑袋也别想过去!
兵家出身的令狐隐自然看出这显然是有意的——利用地势之险,可阻外兵,亦可惑敌,与汉将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司马晦可真不简单!令狐隐对这位素未谋面,但多有耳闻的司马晦肃然起敬。
……
贯日剑当空斩下!肃杀的剑气差点划破了令狐隐的脸庞!
唉,不知是自己的大意,还是这闽中哨兵是真的眼尖,总之令狐隐“秘密入城,暗诘司马晦”的计划破灭了,当下,挡住司马晦的剑,说明来意才是重点!
连令狐隐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几时被闽中暗哨发现的,只知却才暗夸这闽中城墙似简非简,忽听耳畔风响,策马回身,贯日剑剑气肃成,如长虹破日,司马晦如天神下凡出其不意地闪至令狐隐身后。
……
可令狐隐也不是一般人,倒拨马首,闪身,抽剑,飞刀出鞘,一气呵成,成犄角之势抵住贯日剑锋。
凌空五刃,划开空气,直击司马晦身畔泥土,司马晦战马受惊,当空跃起欲破五刃之势,一头朝令狐隐剑锋撞来。
见大势不妙司马晦紧收缰绳,马嚼子紧收,那马吃痛,四蹄在空中踢腾几下,扬起一片沙土,疯了似的向地上撞去。
令狐隐正疑虑,忽见贯日剑破尘而出,直刺向他的心口!
令狐隐慌忙抽剑防身,被司马晦一剑砍个正着,强大的冲击力使令狐隐连倒几步。
司马晦趁势赶上,正欲一剑解决这个不名来历的人,却忽见令狐隐手中横着的那支长剑犀利程度丝毫不输自己手中于世独绝的贯日剑,这,不正是——
“飞虹剑?你是什么人?吴兴萧公子,萧九铭与你什么关系?”司马晦有些吃惊,手中的剑却砍地愈发犀利。
“萧九铭?……对了,太久没听了,淡忘了,不过萧公子我认得。”令狐隐怔了怔,道:“算了,不认得罢了,这话你该认得——半月双刀征天下——”
“归虚一剑行四海!甲兵双刀营,主将萧策后人,正是萧九铭对接之号,现在叶昭那儿局势不安,就怕有间谍混入闽中,见怪了,见怪了!”司马晦松了口气,垂下了手中之剑——甲兵暗号,绝对机密,凡知者必为可信之人。
“别外,尊姓大名?”司马晦一边将令狐隐引入城门,一边问道。
“靖山遗尊,令狐隐。”令狐隐叹了口气道。
“令狐隐?就是你杀的周虎丞,干得漂亮,那东西,就是叶昭的爪牙,除了他,入侵闽中也没了人选!”司马晦道。
“是啊,靖山亡了,下一个便是闽中了!”令狐隐苦笑道。
“什么王道?我感觉这两个家族斗争!项氏亡了,现在又是叶氏,如此把持朝政,排挤贤能,这天下怕是要改朝换代了!”司马晦一语道出叶昭之心。
“是啊——”令狐隐欲言又止,远处飞奔而来的一骑与司马晦瞬间凝重的脸色告诉他,出大事了!
一支如鹰隼般的号箭直冲天幕,晕开一片血色——有兵来犯!
“兵?闽中这地儿,哪来的入侵者?自己也是刚进来,对那蜿蜒的山路也是身有所感。要是有人,且是支百人千人的军队,就算人不吱个声,马也该有声吧,就算是步兵,风吹铁甲,拈花带草总该有点声响吧,就是不穿衣服也得有些动响吧,可这……一路走来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莫非,是让他们插了翅膀飞进来的?”令狐隐暗自寻思,又抬头瞥了瞥穿云箭来的方向,一下豁然开朗:“哈,原来是出了内鬼呀!”
不用说,这敌人一定是混迹深山老林的野鬼子——土匪、山贼。
不同时代对山贼土匪有不同的称呼。混得好的,图个青史留名,叫禄林好汉,将来发达了,寻个官做了,也就金盆洗手,从此不再沾染江湖。
混不好的就干些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就是野鬼子。
显然,兴化一带的山贼便属于后者,典型的野鬼子,可自古以来土匪从来不敢轻易招惹官军,但眼下,倒自拉帮结派来找封王麻烦,还明目张胆地入侵都城,这表明——这些野鬼子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个都活腻了,就是实力比官兵大上一个档次!
时间不容得任何言语,仅半柱香的功夫,一支千人的军队便列阵城下。为首司马晦,左手司马彦带伤督战,右手本该是司马翎的立足之地,此时却不见一人,看来这敌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呀!
司马晦见令狐隐仍伫立一旁,便招呼道:“令狐小将,族弟远行未归,此位且由你来替?”
令狐隐点点头,驱马站立,不远的天边一团漫天飞舞的烟尘告诉他,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心中一紧,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愤怒,司马晦的眼中涌出一丝丝血纹,一股血红从他剑鞘分离处迸出,迅速染红了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