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拉杰这边)
“你怎么搞的,怎么左边脸红成这样?”再次被莫名其妙地找上的伊斯坦布尔转过头,看向垂头丧气的瑞拉杰,问道,“难道被打了不成?”
瑞拉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咬住了自己的整齐的白色牙齿,摇摇头,深灰色长发随着摇动而摆了起来。
伊斯坦布尔凝重地看了她两眼,然后迅速回身,朝原来的地方走去,“走,找他去。”
“诶?”瑞拉杰惊道,伊斯坦布尔抓住了她的袖口,“你要懂得保护自己,用法律维权!”
“不是这样的!”令伊斯坦布尔吃惊的是,瑞拉杰猛地摇了摇被自己抓住的手,然后迫使自己松开了手,“我感觉……他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没有恶意怎么会打人呢?”他质疑道,甚至一时间怀疑瑞拉杰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瑞……小姐啊!你要懂得……”
“我知道,警察先生!”她猛地将视线从一旁移了回来,突然开口打断了伊斯坦布尔,她现在是真的感觉这个年轻警察有点多管闲事了,“他……是我母亲曾经的追求者,他没有理由迫害一个他曾经爱过的人的女儿。而且,虽然他打了我,但是我却丝毫没有从他的言语或者什么中感受到恶意,或许,他只是想让我懂得该怎么独自在这个省城生存吧……”
伊斯坦布尔呆呆地听着她的言辞,他真的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瑞拉杰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似乎的确太干涉了她一点了……自己和她并没有建立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情谊,自己有什么权力去干涉她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开始那个目标,似乎就是错的——他没有义务帮她生存,也没有义务去开导她,一切都只是他自以为是罢了。
他用带着些许无奈的目光瞄了瞄瑞拉杰,随即转过头去,朝前方大步走去,“跟我来,小姐,我送您去您的新家。”
瑞拉杰握住自己的手腕,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这位警察是真的想帮她,但是自己却又无法认同他的看法……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只能低着头,跟着他在夜色里往前走……
瑞拉杰说的对,伊斯坦布尔说的也对,但这就是矛盾起来了啊……
(两分钟后)
在近乎尴尬的气氛中,他们两个到达了目的地,“小姐,这个楼道口,往上上到三楼,左边的门就是您的房子,请记好地址,再见。”
说过这句格式性的话之后,淋着夜幕,伊斯坦布尔悄然消失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瑞拉杰有点落幕地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记忆里仿佛又泛起了他那蓝色的高大背影……
上楼,开门,她用了不到十秒,然后,一件像极了单人监狱的木质房子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张木板床,一根不断跳动的火把,一张类似于工作台的桌子,然后就没了!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小空间,像个盒子一样地包住了她。
门一关上,瑞拉杰就躺倒在硬板床上,手上一直攥着的制服和那张纸也掉落下来——她太困了,现在八点半,正是摩斯国人的标准入睡时间。
明天,将会是很累而又很惊险的一天……打工生活开始。
(第二天,三点,公安警察宿舍)
“嗯……”睡眼惺忪的伊斯坦布尔顺着迷迷糊糊的视线,伸手拿起了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淡蓝色外衣,“几点了……”
和他同室的夜巡警还没回来,而他已经习惯性的三点起床,开始准备新的一天的巡逻。
“啊……”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领带扎在了领子里面,然后歪眼看向窗外,“你怎么也在这……”
“我也被调到这个城市了啊!”窗外的某个声音说道,他似乎一点也不顾及这里是二楼,声音里一点点抖动的痕迹都没有,“怎么,看上去精神这么不振,这可不像你呵,以前在警校都是我被你喊起来啊!失恋了?”
“怎么可能!”伊斯坦布尔扎紧了领子,握住警帽的帽檐,然后用他褐色的瞳孔盯紧了这个坐在他的窗户上的红衣男子,“福特克,别老扒在窗户上!”
“司法警察不都是这样的么……”看面容,这个叫福特克的少年仿佛比伊斯坦布尔还要年轻几分,他的黑色头发不服地挺着,但是上面的血红色大盖帽强行压住了这些像刺一样的毛发,大盖下方正中间有一个金属徽章,很像伊斯坦布尔帽子上的标志,但又不是,“我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就等你呢……”
伊斯坦布尔有点无奈地瞥了瞥他,伸手拿过挂在床边的突击步枪,斜背在身后,“得了,福特克,你这司法警察别做的和痞子一样……”
“教官就是这么教我的啊!”他辩解道,但是很显然,他的血红色警装散着,袖子根本没套在胳膊上,就这么挂在身体两边,警徽也别的歪的,血红色领带也没有系好,两个肩章歪歪斜斜,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掉,里面没有领子,只有一件黑色的背心。血红色大盖帽也是歪在脑袋一边,警徽和帽檐对着左上角。如果伊斯坦布尔也这么穿衣服,那第一个肯定要被局长训斥。
“你天天早上是不是拿衣服往身上一挂就出门了?!”伊斯坦布尔吐槽道,然后把裤子上的真正腰带又收紧了一道,抬腿走向那扇木门,“真是搞不懂你们司法警察要上这么多武器干嘛,我为什么就一把匕首一把手枪一把步枪,子弹和飞刀还不管够?”
“因为我们比你们重要啊!”福特克得意地抬起一只手,大笑道,“区区公安警察,还……”
伊斯坦布尔一道眼中冷影闪过,刹那间,他腰带上别着的一根飞刀就到了手中,然后一瞬间,就插到了福特克头边的木头梁上。奇怪的是,福特克一点也不惊慌,反而是又笑了两下,“怎么,不服气?我有两根长剑,四把匕首,两把手枪,一把突击步枪,一把狙击步枪,一堆手雷和雷管,子弹无限……”
“吹个屁啊!”伊斯坦布尔再次说道,但是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杀气,而且嘴角还扬起了一丝温暖的笑,“有本事打得过我再说!现在没时间和你扯,我要去吃早饭……”
“诶诶诶,我也要!请我……”“滚!”
(十分钟后,某早餐店)
福特克拿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坐在他对面的伊斯坦布尔很无奈地看了看放在他面前的一碗稀粥和几根咸菜。
“好羡慕你们啊,工资这么高……”他扶着下巴,用勺子舀起这稀得跟白开水一样的粥,“我……”
他突然定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看向玻璃幕墙后面的人群,或者说是看向人群后面的邮局门口……
一个身穿乳白色上衣和褐色短裤,头戴乳白色圆顶鸭舌帽的灰头发女孩正在被另一个女的训斥,他认识另一个女的,这是昨天领着瑞拉杰在街上拦下他的邮局高层之一,而那个灰发女孩……他不确定是不是瑞拉杰,毕竟有着深灰色长发的少女不见得只有她一个,但是在印象中,她又是如此相像……
看着他这模样,往他跟前递油条的福特克也不禁转过了头,“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伊斯坦布尔立即移开了目光,回到了福特克身上,“没……没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短暂的失神,为什么这个女孩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自己对她的目标没有完成就放弃了而感到的一种落差吧……虽然自己已经放弃了,但是……
他扶住了额头,随即又放下了,她无可救药,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对,就是这样!
“快吃吧,吃过了就去局子里换班……”他接过了福特克递过来的一根油条,笑了笑。
(另一边)
“跟你说多少遍了,邮局在这边,你怎么老是走到那边!”女接待员插着腰,对着瑞拉杰吼道,“要不是我正好路过,恐怕你都找不到这!”
“对……对不起……”瑞拉杰低着头,看向地面,双手背在身后,用帽檐挡住自己的眼睛,“我……”
“行了!”女接待员并没有耐心等她,她直接用一只手扯住瑞拉杰的左耳,把她拽了进去,“以后注意!”
“疼……疼……”她一面暗念道,一面大声说道,“明白了!”
她们就这样进了邮局。进去之后,接待员直接一路把她拽到了接待台前,然后对着坐在大厅休息的一群邮差吼道,“懒鬼们,动起来!在泰拉瑞亚大陆不工作还想活?给我快点!”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仍旧在揉耳朵的瑞拉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叠信件,塞进瑞拉杰斜背着的单肩包里。
“你知道该怎么做,走吧!”她大声宣布道,仿佛在发达审判一样。
“……是。”她低声回答道,心里充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抬起腿,低着头走出门。
“那是个新人吧,够蠢……”“傻的可以,挺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居然到这里打工……”“一头灰毛,这灰眼珠,还有这灰蒙蒙的表情,我看着心里都堵!”她听到这样的声音。
没有如何表示,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大门,逃到了外界。
里面的接待员再次大声训斥道,“你们别说她!人人都有难过的时候!女孩子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说不定不到一年她就能成长了呢?”
说出这话,这里面立即鸦雀无声——当然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怕因为顶撞上司而被扣工资。她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听到别人嘲笑瑞拉杰,她也还是有点来火的。
(瑞拉杰这边)
虽然第一天工作就被骂了,但此刻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兴奋的——毕竟要接触好多的新鲜事物。
“好,首先是第一封信……”她摸开单肩包,从里面拿出一封洁白的信件,看向地址,“头实市央州省……嗯?头实市不是在摩斯国最南边吗?啊?要我跑八千多公里去送信?!不行,得赶紧回去问问清楚……”
结果可想而知,她被女招待员一声“这是寄信人地址!!”轰了出来,背后接着的还有一连串的笑声和闲言,“果然是个傻子啊!”“待会被人拐了怕是都不知道!”
含着眼泪,她重新找到了地址,“福搜路……”
这个地址是正确的,看着邮票上印着的狗爪图案,她摸向了塞在裤子口袋里的地图。
“福搜路……”她默念道,在这张简直看不懂的地图里搜寻着,“有了,这边!”
她兴致勃勃地朝着自己认为对的地方走去。诸不知,她地图拿反了,所以方向也是反的……
(五分钟后,伊斯坦布尔那边)
对着公安局的接待警打了个招呼,伊斯坦布尔在上班登记上签了个名盖了个章,就转身离去了。他的任务是巡逻,而不是在这无聊的局子里瞎晃。
虽然巡逻似乎就是瞎晃……没有固定路线,想去哪就去哪,这就是摩斯国公安巡警组织性散漫的特点。
四点半的钟声准时敲响,法律规定的白天终于到了,看向西边出来的那一轮太阳,伊斯坦布尔和瑞拉杰在同一时刻握住帽檐,看向逐渐变亮的天空。
第一次工作开始了。
“福搜路……福搜路……”瑞拉杰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啊……好太平啊……世界大紧张还是地狱之国什么的都和我们没关系……”另一边的伊斯坦布尔望着天,一路感叹道,“希望一直……”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巨吼,他所说的和平立刻就被打破了。
伊斯坦布尔当即急转过头,看向那声巨响传来的方向。那个方向升起了一股浓烟,而且有些许蓝色的玩意……
“boss级怪物自然生成!”他喊道,然后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奔去,一路喊道,“请公民迅速逃离那个部分!朝安全地区移动!不要惊慌!”
他的手枪已经出袋,对讲机也已经被拿在手上,“分局!我……”
“我知道!你快点过去,还没有发生伤亡!”分局那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敌人是中高级自然生成系怪物史莱姆王!小心点!”
“史莱姆王?!”他惊道,“不是在丛林地带……”
“你忘了吗?一里屯市的丛林就在我们旁边啊?!”对讲机那边传来愤怒的声音,“快点过去!完!”
伊斯坦布尔把对讲机塞进腰带上的袋子里,然后握紧了手枪的抢柄。
他已经能看见史莱姆王本身了,是一个蓝色的大凝胶块,上面顶着一个巨大的金王冠,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忍者?!
“公民应该都撤退了吧……”他举起手枪准备射击,但却发现有点不大对,“等等,那边怎么还有……瑞拉杰?!”
在那个不断抖动的蓝色大凝胶块的左边,有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孩,她有着深灰色的长发,和一身邮差制服。她的两腿分开摊着,双手半抓在胸口前,灰色瞳孔放大地盯着这个玩意。很显然,是被吓得动不了了。
“喂,小姐!快点离开!”伊斯坦布尔的动作是极快的了,他是第一个赶到的警察,“喂,听见没有!快点离开!”
瑞拉杰一动不动,被吓傻了一般,而事实也是这样。她被这种巨大的自然生成怪物震撼了。
“可恶……”伊斯坦布尔骂了一句,当今奔了过去,但这个时候,巨大的史莱姆王突然凭空消失了!
“不好!”他喊了一句,在瑞拉杰身边迅速蹲下,然后两手伸出,分别抓住瑞拉杰的两臂,把她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史莱姆王又重新出现了!而且是在伊斯坦布尔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
他瞬间被包裹住,眼前全是蓝色的玩意,皮肤上全是黏黏的触感,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动不了,也呼吸不了了!
“警察先生……”被抛飞出去而滚了两圈的瑞拉杰抬起头,看着被史莱姆王包裹在它内部的伊斯坦布尔,大声喊道,“警……”
“请迅速离开现场,小姐!”她听到另一位警察喊道,“这里交给我们!”
这回,她听了这位随即赶到的公安巡警的话,站起来,拔腿就跑,闭着眼睛,因为内疚,泪花涌了出来……
“对不起,警察先生……”
几位赶到的公安巡警清楚地看到已经有一位警察被史莱姆王包裹住了,他们闭上眼睛,简直开始了默哀。然后迅速摆开阵型,举枪射击。
被枪击中的蓝色部分剥落下来,形成了一个新的史莱姆个体朝他们跳了过来。这几位警察擦了把汗,“果然对付怪物不是公安警察的主场……”
“但是是司法警察的主场啊!”他们清晰地听见一个很随意的声音从史莱姆王的顶端传来,抬头一看,一个一身血红色的人正蹲在史莱姆王那金色的王冠上,对着他们笑,“你们几个去阴凉处歇着吧,没你们事了!”
“开什么玩笑!”一位老巡警吼道,“痞子司法警察拽什么拽……”
但是话音刚落,这个身穿血红色制服的年轻人就双手挥舞长剑,从王冠中间跳了下去,用最犀利的刀法削着凝胶,然后,一把抓住不知所措的伊斯坦布尔的后颈,把他拽了出来,扔到外面。
“怪物,就该交给司法警察处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被大盖帽的帽檐遮着,但是嘴角很明显的泛起了一丝笑容,他迅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红色的什么玩意,绑在了一根军刺上,然后深深地扎进眼前的凝胶里,随即他再次舞动长剑,劈开了后方的凝胶,随后又扔了一根同样的东西进去,然后他把长剑就丢了下来,双脚利用凝胶极致的粘力,直接爬回了史莱姆王的顶端,抓住了王冠,嘴角露出了邪笑。
“三,二,一……”他慢慢说道,然后紧紧抓住了巨大的王冠。
一声巨响,史莱姆王瞬间土崩瓦解,变成无数蓝色史莱姆,但这些个体还没来及分开,又是一声巨响……
“对付史莱姆王的最基础方法,双重错时爆炸法……”福特克笑着自言自语道,看着下面彻底变成普通凝胶的史莱姆王,他离开了徐徐落地的,即将消失的王冠,一个后空翻掉在了地上,然后一根钩爪扔出,飞檐走壁地离开了现场,留下几个公安警察干瞪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