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牧跟着彭无言在偌大的相府中兜兜转转。
说实话在相府待了几年,除去自己和小少爷待的那个院子,其他的地方基本没去过,之前就听说相府很大,狄牧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走,才发现这是真的。
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狄牧跟着彭无言来到一个普通的院落,院中没有多于的装饰,甚至没有花草树木,只有一个非常大的屋子,屋子从外面看显得陈旧,墙壁爬满了青苔。
很难想象在豪华的左相府中还有这么一处幽静陈旧的建筑。
“大人,尤风带到。”
来到屋子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彭无言躬身冲着里面行礼道。
“让他进来。”
听完左相的话,彭无言让开身位,侧身站于门外。
狄牧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里屋的环境相比外面好了不少,只是装饰也十分简单,书柜占据了屋中的绝大地方,一张木桌木椅在东面主位,里面家具的材料都是普通的木质材料,偶有些名贵的东西则是几幅名人字画和一些上好的笔墨纸砚。
此时的左相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则是在抄录着什么东西。
看到狄牧进来,并没有抬起头,依旧在抄录,狄牧则是恭恭敬敬的站在左相对面。
“听说昨晚有人行刺你?”
“是的,大人。”
狄牧学着旁人的样子恭敬道。
说来奇怪,左相大人让狄牧称呼自己的夫人为姨,却从来不让狄牧对于他的称呼过于亲密,一直以来都让狄牧和旁人一样,恭恭敬敬的称呼自己为大人,甚至多次严格教育狄牧注意礼节,平常聊天议事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小孩,这一点实在奇怪。
狄牧对于这些东西也是学了好长时间,才将这些礼节印在心中。
一个小孩子,却像成年人这般行礼说话,着实是让人忍俊不禁。
“吓着没?”
“回禀大人,当时吓着了,睡了一觉,差不多忘却了。”
“忘却了?”
左相停下笔,抬起头看着狄牧,有些惊讶。
“是的,忘却了。”
“很好,这才是我相府的人。”
对于狄牧的这个状态,左相好似十分满意。
“门外这个人,认识吗?”
左相拿起笔和书,继续抄录起来。
“彭叔的本事尤风见识过了。”
“以后他负责保护你。”
左相这句话不禁让狄牧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虽说自己受左相恩惠,但也不至于派一个这么厉害的高手保护自己的安全吧。
“怎么,你不愿意?”
左相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狄牧道。
“不不不,愿意愿意,尤风谢过大人。”
“好,没什么事就学习去吧,冯老先生该等急了。”
左相挥了挥手,示意狄牧出去,没有去看狄牧,继续抄录着受伤的书卷。
狄牧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经过彭无言的时候,狄牧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眼神冰冷的回应后,全身一个激灵,便无奈摇了摇头,快速离开了。
待狄牧走远后,左相从房间出来,站在彭无言的旁边。
看着狄牧快速离开的背影,左相笑了笑,问彭无言道:“你说这孩子,有没有练武的天分。”
“大人若有意向,我可以找个时间试试。”
“你彭无言的快刀不是不传人吗?”
“大人助我报得家仇,无言感激不尽,为了大人我可抛弃生死,更别说这武功。”
“算了吧,”左相拍了拍彭无言的肩膀,笑着说道,“以后若是他有这意,再教他也不迟。”
“尤风现在的年纪是学武最好的时机,再过两年,就怕晚了。”
“晚了就晚了,武将不行,当个文臣也挺好。”
左相边说边往屋里走去,好似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般,他顿了顿,看了看门口的彭无言,发现后者神情并无异样,便转身继续往里面走着。
从院中出来的狄牧有些忘记回来的路了,所幸在路上碰到了服侍小少爷的丫鬟,在丫鬟的带路下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院中,然后便回到房间。
此时冯老先生正在屋中闭目养神。
冯老先生盘坐在椅子上面,有一股世外高人的味道,只是身上的麻布背心和短裤,让这种气质少了好多。
“回来了?”
没有睁开眼睛,冯老先生开口道。
冯老先生虽年纪六十多,声音低沉却不似老人那般沧桑,如若只听声音,让人感觉只有四十多岁一般。
“恩,老师可是等急了?”
“不急。”
端着凳子坐到冯老先生对面,狄牧好奇的打量着他。
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自己的这位老师为何常年只穿一身麻布背心和短裤。
“老师,一直以来学生都有一事不解,但又不敢询问。”
“直言便是。”
“老师为何常年只穿这一身衣服,夏天还好,冬天老师不冷吗?”
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狄牧,旋即便闭上,冯老先生没有回答狄牧的问题,显然是不愿搭理狄牧。
看到自己老师不说话,狄牧也不再继续追问,讪讪地耸了耸肩,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两人这样持续了有一个时辰后,冯老先生睁开眼睛,慢慢活动起来。
狄牧见状将书反盖在桌上,然后赶忙从桌上的茶壶中倒一杯水递给了冯老先生,冯老先生接过,喝了一口,一副满意的样子。
随后瞥了一眼狄牧所看书的书名,冯老先生撇撇嘴,有些不屑。
狄牧感觉到了冯老先生的眼神,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书,又看向冯老先生,疑惑问道。
“老师可是对这书有不满吗?”
“一介野流所写的书,你也看得下去?”
“一介野流?”
听完自己老师的话,狄牧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老师,这可是当今著名作家王远山先生写的《远游子》,他原来可是宫中士大夫,后退隐山村,写下这本旷世奇作,这本书可是连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
“奇作个屁!一个老东西把年轻时候求学求饭碗的东西写进去,还写的那么煽情和恶心,读了他的书老子差点没吃下午饭。”
“那老师你还看。”
看着冯老先生这番模样,狄牧不由嬉笑道。
“老子就看了一章。”
“可这求学的经历后面才写呢。”
听到狄牧这话,冯老先生不由老脸一红,瞪大眼睛指着狄牧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今日是来拆老子台的?”
“老师你是不是嫉妒王远山先生的聪明才智?”
“放你娘的狗屁,”听到这话冯老先生立马坐不住了,站起身,拿起那本《远游子》,冲着狄牧唾沫横飞道。
“你看看这本书,通篇词藻堆砌,这种华而不实的书,看似文笔流畅,其实就是写的时候拐弯抹角,让看的人似懂非懂,时不时还能有所思有所悟,这老东西就是抓住了现在许多年轻学子想要有所作为却不被人赏识的内心,让他们产生了共鸣,不然就这样的文笔,有人看?”
“可老师刚才还说只看了一章,怎么就能评价通篇词藻堆砌呢?”
“这是老子和你说的重点吗?”
“那老师还是看完了。”
“老子才不屑看。”
“那为什么说通篇?”
“你给老子滚出去。”
“老师你害羞了?”
“滚!”
人都说童言无忌,可冯老先生不一样,他好似被狄牧戳中痛处一般,极力的想要挽回自己的尊严。
所以就造成了这样的一副局面。
一老一少,就这样拌拌嘴便度过了这一上午“学习”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