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万无一失,苏青准备做很多炮仗,黑火药最主要的成分是硝,这东西并不稀有,和硫一样被道士们用来炼丹,最初的火药就是被这些道士发明出来的。
狗头寨之前只有胡明一个读书人,读书人也算是半个大夫,所以胡明也兼着大夫,帮着山贼们看病,死活不论。
苏青帮苟大彪管着账本,一些患病的山贼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请苏青帮忙看看,都是些感冒发热,拉肚子之类的毛病,苏青不开药,随口跟他们说说现代一些总结出来的土方法,竟还治好了不少人。
苟大彪非常高兴,胡明都没这本事啊,于是让李二把仓库里所有能治病的东西都搬到了苏青的屋子里。
其中就有几麻袋硫磺硝石,这些都是狗头寨几十年来积存下来的,苏青少了去茅房里弄土硝的麻烦,自然不会拒绝苟大彪的好意。
原料他准备了很多,不仅有竹筒做成的大炮仗,他还准备弄几个炸药包。
苟大彪居住的小院子防卫严密,他这个帐房每次进去都有人盯着他,如果实在没机会把炮仗弄进去,炸药包就是最好的选择。
狗头寨近千人,每日吃喝都不是小数目,抢来的粮食经过四个多月后,已经所剩无多,仅仅还能维持半个月左右,眼下已经快到腊月,下过几场大雪后,狗头寨一带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附近的道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
要是往年,说不得要冒着雪,把探子放得再远一些,寻找哪些寒冬腊月里依然出门的商队,找些粮食来喂饱这些山贼。
今年苟大彪却没有这么做,这几个月,除了抢了两个大一点的商队,一些小商队苟大彪都没带人去抢,粮食没有了,出去买也就是了,狗头寨的山贼每年都要进城一两次,主要是去买盐。
粮食可以抢到很多,衣服可以抢到很多,但盐抢不到,一般的商队没有买卖食盐的门路,而有门路的盐商,苟大彪不敢去抢。
朝廷的运粮军队,只要不是边军,人数少一点,苟大彪都敢带着人去抢,而盐商的商队,苟大彪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抢,盐商的护卫都是边军里的退役军卒,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装备更是强弓劲弩一样不缺,有的还带着架子弩,招惹不起。
所以每年,苟大彪都会带着人装作商队去潼关城里买些盐,他们抢来的钱财买不了多少盐,也不需要带多少人,伪装的好一些,不会引起潼关守军的注意。
今年抢了一支运粮的厢军,好过了小半年,粮食吃完了,盐和钱财珠宝倒是还剩下不少,所以听苏青说粮食不多以后,苟大彪一边让李二发放粮食的数量减半,一边把几个当家都叫来,一起商议如何去潼关买粮食。
买盐不需要太多人,苟大彪带几个人去就行,留下林虎看着寨子,十天半个月的没有一点问题。
买粮食不一样,从现在到开春还有二个多月,一千人两个月所需的粮食不是小数目,而且大雪封路,需要不少人才能把粮食运回来。
“大哥,咱们年年去买盐,这买粮食多带几个精干的兄弟不就完事了,有什么好商量的…”
缺了一只耳朵的五当家一只耳不在意的说道。
“多去几个人,万一被潼关守军认出来,你等着剁碎喂狗吧你…”
四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没好气的骂道。
“那你说怎么办?”
一只耳不耐烦的说道。
“照我说,挨挨也就过去了,往年没粮食的时候不照样好好的嘛,也就两个多月,一开春,肯定商队经过,到时候好日子就来了……”
四当家说道。
“不妥,咱们山寨如今有一大半都是今年才入寨子的,养了大半年,突然不给吃的,会出大乱子的…”
林虎摇摇头,还是那句话,由奢入俭难,这发放的粮食减半才一天,山贼中就有了怨言,要是一点不给,肯定要出乱子的。
“阿虎说的有道理,粮食肯定要买的,不过人也不能太多,实在不行,咱们多去几趟也就是了…”
苟大彪说道。
“喂,苏呆子,你不是读书人嘛,都说读书人一肚子坏水,你就没有一点点?”
一只耳看着一直默默坐在最下首的苏青,鄙视的说道。
除了苟大彪,几个当家和苟大彪的一众亲信都看不上苏青,他和胡明不一样,胡明不仅管账,还会帮他们出谋划策,帮他们训练山寨,而苏青只会算帐,典型的书呆子一个。
“既然咱们不能去太多人,用马车拉粮食不行吗?”
苏青期期艾艾的说道,他当然不想帮这些山贼出谋划策,不然那么多粮食也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
不过这些山贼用刀子解决已经成为了习惯,脑子已经退化了,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他还想去潼关看看,只能帮他们想办法。
“咱们有个屁的马车,再说即使有马车,外面都是雪,马车怎么走?再说,马车也进不来咱们山谷,果然是呆子…”
一只耳瞪了苏青一眼,鄙视的说道。
“不用进来咱们山谷,只需要运出潼关就行,咱们的弟兄不能进潼关,去潼关城外几十公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苏青被一只眼瞪得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
“好法子…”
四当家一拍脑袋,大声说道。
“确实可以…”
苟大彪也笑着点点头。
于是去潼关买粮食的事情就定了下来,苏青这个唯一的读书人当然也要跟着去,依然苟大彪带着人去买粮食,林虎守着山寨。
三天后,将近两百人的队伍离开了狗头寨,苟大彪带着一只眼、苏青、李二等几十个亲信,再加上寨子最精锐的一百多山贼。
苟大彪穿着一件夹棉的长袍,再加一件羊皮袄,头上戴着个羊皮帽子,倒真像一个精干的掌柜。
苏青没有夹棉的袍子,只好裹着一层层的动物皮毛,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但足够温暖,就是这些皮毛鞣制的不好,味道很大。
其他人也差不多,身上大多穿着大多穿着各种皮袄御寒,背上还背着皮毛,二百来人的队伍走在冰天雪地里,蜿蜒了好长一段。
一百五十多里地,苏青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才走了一半就小腿发抖,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穿着几层皮毛,热倒是热了,就是不敢突然停下来,不然一身的热汗突然变冷汗,再好的身体也得崩溃。
赶了两天路,在第二天黄昏时分,苟大彪带着苏青终于来到了高大的潼关前。
离潼关还有几十里路,一只眼带着一百多山贼和苟大彪分开,苟大彪手下只有李二带着的五十亲信,还有亲信背上的皮毛。
山贼背上都是处理过的各种皮毛,这些都是打劫来的战利品,刚好可以伪装成贩卖皮毛的小行商。
苏青第一次看到大名鼎鼎的潼关,怎么也不能把这座破烂的城池和脑子里的潼关重合起来,这座延续了几千年的军事重镇,在苏青的眼中,实在太破了。
城墙上有大大小小的缺口,露出身穿铠甲的军卒,这些军卒抱着长枪靠在破烂的墙垛上,没有一点点强军的样子。
城门大门关着,上面的铜钉稀稀落落,颜色也变得红一块黑一块,在大门旁边,开着两道门,一出一进。
出的门没有几个军士,进的门守着几十个军卒,这些军卒没有着甲,手中也没有拿兵器,而是空着手检查过往的行人客商。
手脚麻利的翻着行人的包袱,有值钱的东西就塞怀里,行人敢怒不敢言。
苟大彪一副凶悍的样子,即使装扮成商人仍然掩盖不住一脸的匪气,但自从靠近潼关后,满脸的匪气早已消失不见,山贼来到了朝廷的地盘,心里只有忐忑和恐惧。
苏青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李二放心不少。
苟大彪娴熟的从怀里掏出几锭成色极好的银子塞进军卒的手里,军卒满意的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城,几十个人早就把不大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进了城,马上就有满脸笑容的牙人、客商上前来问价格,皮毛在潼关从来不愁卖,苟大彪每年几乎都要来一次,被坑的次数多了,也精明了不少,没有马上把东西卖掉,而是先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