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很快,让很多人都猝不及防。
天佑四年,北楚国内发生巨变,好战派掌权,大肆招兵买马,扩军备战。并联合西域诸国一道,于年底发兵八十万,进攻西宋。曾经的西域蛮族首领宗尫摇身一变成了北楚军的大元帅。西宋江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刘定巭面临着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挑战。
五月,栖霞关、大散关、双流关纷纷吃紧,北方全面告急。刘定巭不顾群臣劝阻,执意亲征。翌月,定巭亲自领兵二十万,驻守南郑。
南郑城对面,北楚军数十万人马安营扎寨,营寨连绵数十里不绝。北楚军统兵大元帅宗尫骑着青龙大马检阅三军,一时间,全军声势大振,吼声震天。声音传来,南郑城上的西宋守军无不心惊胆战。
西宋军派出的几股小部队出城查探,均有去无回。守将李巭定遂决定坚守不出,苦撑待援。在有利形势下,北楚军围而不打,意图消耗城内的粮草,逼迫守将出城决战。月底,西宋军的士气已经开始消退。北楚军抓住时机,发起攻城。
城外,数百门巨型投石机缓缓抬出,一声令下,万炮齐发般的响声震天动地,数百公斤的石丸被抛向空中,正直砸向城墙,巨响过后,便是地动山摇般的摇晃,城墙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郑守将李巭定临危不乱,危难中坚守城头,在敌人第一波炮击后,立马组织人马反击,铺天盖地的箭簇射向潮水般涌来的北楚军,一片一片的兵卒层层叠叠地倒下,后面的人踏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放眼望去,北楚军的人马竟一眼望不到头。
很快,城下的死尸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北楚军就站在这样的小山上继续向城内射击。转瞬间,敌人的第二波炮击又开始了,成千上万的石弹高速向城墙飞来,不少地段已经被砸出了缺口,不计其数的西宋军从城上滚落下来,把护城河的水染成了赤红……
李巭定见状,立即下令,组织敢死死士冲出城外,与敌人搅在一起。以减少敌人炮击的伤亡。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巭定不顾伤痛,亲自视察兵营,清点过后,发现西宋军竟已经伤亡过半了。李巭定明白,再这样下去,南郑城不出三天就会陷落。必须另想办法了,否则,他不敢在想下去了。
“传令兵送冲去了吗?”李巭定焦急地问道。
“禀将军,早就送出去好几拨了,但是一直没有回信,估计是被敌人俘获了。”副将席勒答道。
“那就再派,有多少派多少,必须要让朝廷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李巭定大怒道。说罢,一手砸向桌子,桌角的锋锐割破了手掌,鲜血顷刻间把桌面染红。
李巭定的心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在京城的老婆孩子,想想,自己已经三年没回家了,儿子应该五岁了。想着想着,泪水竟不觉地在眼角缓缓流下。作为宋军大帅,他不畏惧死亡,但作为父亲,他不想死。
“大帅!”
帐外兵卒的一声呼唤让李巭定的思绪马上回到现实中。他顾不得擦拭眼角的泪痕。问道:“什么事?”
“大帅,有位使者,想要见您。”
“使者?让他进来吧”。李巭定疑惑道。
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缓缓走进李巭定的大帐,行礼后,自我介绍:“在下淮南王扬铭,久闻将军乃忠义之士,向往已久,今将军遭遇危难,吾亲来拜访,以期为将军排忧解难。”
“哦?先生怎知我陷入危难?”李巭定用余光打量着来客。
“哈哈,城外北楚大军盘踞百余里,营寨篝火绵延,浩如星汉。这些,将军不会视而不见吧。”王扬铭道。
“笑话,我朝廷大军的援兵正在路上,等我天兵一到,定将北楚蛮夷杀个片甲不留!”李巭定怒斥道。
“哈哈哈哈”,王扬铭失声大笑道:“现在这城中连一个鸟都飞不出去。将军还期待你们朝廷的援兵吗?”
王扬铭挺了挺身姿,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此行正是做那边的说客,我主敬佩将军是当世豪杰,希望将军不必同那西宋小朝廷玉石俱裂。哎,我主是爱才的。只要将军决定投奔,您的官职俸禄一定比在这边高得多。”
“哼”,李巭定轻笑一声,说:“想我李家三代效忠大宋,家祖随太烈祖征战蜀中;家父随文宗转战南北,七次负伤,我李巭定虽没有先祖的大智大勇,但自信无愧大节,尔等北蛮,乌合之众,一时得势,可终究不会成功。我李巭定的命不值钱,为国尽忠,就是死了也值了。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想要我李巭定投诚,没可能!想要我李巭定的脑袋,尽管带兵来打好了!”
“李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送客!”
“李将军,李……”
不等说客话音落定,几个卫士就把他赶出了大帐。
王扬铭走后,李巭定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了。即使朝廷的援兵不到,他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以报大宋王朝对自家的世代隆恩!
现在说客走了,李巭定的心反倒轻松了。此时候,他脑海中想象着先祖从龙征战的荣光,心中默念:一切,都会改变。
清晨,一缕青烟从西北方向飘来。也许,这是大家一生中的最后一个早晨了。李巭定心想。吃过早饭,李巭定命人换下了自己沾满血污的盔甲,还上了一套崭新的战服,死则死耳,一定要体体面面地走。
“大帅!!”传讯兵在城头大喊道。“敌人,敌人退兵了!”
“什么声音?”李巭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亲兵从帐外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帅,好像是,敌人退了。”
“什么?!”李巭定在将士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帐,箭步登上城楼,站在最高处向远方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狼烟滚滚,厮杀声此起彼伏。一面黄龙旗上赫然印着一个“宋”字!
“是皇上!皇上亲征了!!”李巭定大喊道。
所有人都随着李巭定的方向望去,是皇上!!!人群中沸腾了!“皇上万岁!!!!皇上万岁!!!!!!!”人群中爆发出了振奋人心的呐喊!
“众将听令!”李巭定道,“大军出城击敌,迎接圣驾!!”
“诺!!!”
随着令旗的挥动,南郑城的大门缓缓打开,黄尘滚滚,憋了好久的城内宋军向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出去,压抑了这么久的怒气一齐爆发,它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向敌人的心脏刺去!
大宋的军队内外夹击,在皇帝的亲自指挥下,楚军被冲断分割成了两节,二十万北楚军被全歼,其余则做鸟兽散。
大宋军乘胜追击,在李巭定的带领下翻越秦岭,于第二年四月初攻占了长安。北楚的势力完全被驱逐出了潼关以东。此战以后,西宋王朝距统一天下又近了一步。
五月,大军班师回京。
庆功宴上,皇帝刘定巭大肆犒赏有功之臣。当然,这次的第一功臣,非李巭定莫属。
“启禀陛下”,李巭定走出群臣的队列,道:“陛下之恩臣没齿难忘,臣祈求改名李氪以避陛下的尊名。”
原本,臣子改名以避讳君王,这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但这次……
刘定巭微微一笑,道:“朕以为,李将军此战大忠大义,威名足以彪炳青史,因而不必为避讳君王之名而改之。朕为能与卿同名而骄傲啊!”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这是埂古未有的尊宠啊!台下的舒黑闼咳嗽了一声,面露愠色。
皇帝此举意在表明对“忠义”二字的彰显,但言外的意思,无非是想借抬高李巭定来制衡舒黑闼。如此明显的意图,舒黑闼会不明白?但他所忧虑的,是皇帝已然逐渐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下一步怎么办,还需慢慢谋划。
庆祝连续进行了三天,李巭定因此战的骄人战绩被封为太尉忠勇侯,位在三公之列。在民间,李巭定的事迹也被传为佳话,各地因而纷纷建立了忠勇祠,以生祠之礼供奉大忠大勇的李巭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