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向北写了两份公告张贴在镇守衙门口,一份声称白露于七年前诬告自己娘亲向秋华,如今证据确凿,反坐其罪更加一等,流放三千里;另一份则以颜玲珑的名义发布,任命向北为青虹派掌门兼团练使。
解决了出师有名的问题,由于几年来向北到处收买人心,接着收拾青虹派上下完全不费功夫,向北给那些支持自己的将领都口头提升了一级,许诺等他继任之后就落实所有人事变更,而那些不听话的白氏成员则被向北发配去了鹿角山挖矿,至于躲在窑子里的赵嵩正好被向文撞到给抓了回来,鉴于之前他对自己干的事,向北让他先做了女人再送去矿场。
安顿完青虹派,把白露侵吞的财产、簿册收缴起来一点,向北乐开了花:千亩强夺来的良田,城外一个藏了几十万铜钱、上千两赤银的钱窖,这以后就是他的小金库了。
盘点完财产,向北开始准备与颜玲珑的婚礼,对这场婚礼怎么办,向北与颜玲珑各执一词,向北认为随便办办就行了,颜玲珑却要大办特办,俩人为此还吵了起来。
“你非要搞大了声势,不是让我难堪嘛!你就不能替我想想,我这做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把继任大典和婚礼放一起,存心就是告诉所有人,我向北就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向北不明白颜玲珑为什么就不理解他的立场。
“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我们不办婚礼,照样人人都在背后戳你脊梁骨,还不如光明正大一点,只要你脸皮厚,自己吃大鱼大肉,哪还管别人吃糠咽菜!”颜玲珑把被子全都卷走,以身作则。
大冬天向北冷地直哆嗦,赶紧抢回一点被子。
“你脸皮厚,我脸皮薄,我向家历代忠烈,可不能被我坏了名声。”
“呸!我颜家就不是肱骨之臣了?都是你自己作怪,图张脸皮白吃亏。”
向北受不过气,去挠她痒痒,让颜玲珑直喊起饶命。
“哎呀,说不过还耍赖皮!”颜玲珑干脆起床穿起棉衣来,“你就听我的,白正廷已经投诚,是件大喜事,于情于理应该办得隆重些,告知他人莫要再有想法,你说这样两件喜事一起办不是更省钱?”
向北忧虑道:“有一点我不得不说,我入嫁你颜府,排行只是老四,办得如此之隆重,你让前面三位作何想法?以后岂不是要天天给我小鞋穿。”
向北了解到之前三位除了张志,都是简简单单地就入了颜家的门,这和他们自己的出身有关系,除了张志母亲是仍在颜玲珑手底下做官的,其他两人都是布衣,所以论起出身向北完全担待得起豪奢的婚礼,可向北不愿交恶,他怕得罪了另外三位以后在颜府里不好走动。
“怕甚么!你既是公卿之后,虽说你娘被夺去了郡公一爵,好歹你姑还是个侯爵,就算你窃据掌门之位,旁人谁敢不服?更何况还有本官人给你撑腰,以后一个月你陪我半个月,羡煞他们罢!”颜玲珑让向北帮她系腰带。
“行,暂且信你,别到时候一甩手,让我一挑三就行,我怕万一收不住手伤了他们性命。”
“你就吹吧,张志那金丹水准你是他对手?魏金鑫那大高个你打得过他?也就欺负欺负韩正奇那呆瓜了。”
“我还能欺负欺负你!”向北把颜玲珑又抱回了床上,一阵“凌辱”。
颜玲珑这衣服算是白穿了,俩人又闹了许久才出来吃午饭。
吃完饭颜玲珑让向北回青虹山去打点打点,准备好所有事宜,等九月十八吉日的到来。
向北一回青虹山,就在堂屋见到了自己的大姐向楠在颐指气使地指挥下人们打扫卫生。
大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个小赤佬,真的是气死你阿姐了!这么大的事连个屁都不放!要不是姑姑写信过来,我到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向楠骂着骂着还抓起了鸡毛掸子来,追着向北满院跑。
“你还想当掌门!当掌门!当你个大头鬼的掌门!掌门!”说一个“掌门”向北就要挨一下抽。
“我替向家镇戍鹿角山这么多年,每天饭碗里都是沙子,睡觉被窝里都是沙子,你有替我考虑考虑么!”兴许是追累了,向楠坐回了主座上歇息。
向北不敢入座,只能揣着手低头听训。
“有胆量做事,怎么连句话都不敢说了?啊!”向楠一气之下把掸子摔了过去。
“你现在倒好,白露给你生完了孩子,你一脚踢开白露,投奔颜玲珑,你知道别人私底下怎么说你么!那话难听地我想上去抽她们耳光。”
白露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被向北送去了鹿角山作为人质,赵嵩也被关在那里挖矿,以防白正廷再次叛变,那鹿角山的闲人见了白露就上去打探消息,白露自然是把话往难听里说,这一传十十传百,各个都在骂向北不是人。
“她们爱怎么骂怎么骂,我又不掉层皮。”向北赌气地说道。
“为政者视清名如命,倘若你坏了自己的名声,如何以德服人?每个老百姓都在看你笑话,如何严政令?古有千金买马骨之圣人,今有万两求瞽叟之神女,都把名声看待得比万贯家财还重要,你这样又怎么能当好掌门?”
“怎么不行?颜玲珑她年轻时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现在不照样是以力服人、以钱买命,等我们青虹派并入麾下,梁州除了她,就只有上官婉可以与之匹敌,连陈凝露、殷昭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向北说这话也是气话,并不是真心如此,他书读得多,道理也都明白,不得人心者失天下。
“你学她做甚,咱向家历来都是好名声,开宗立派一百年,列祖列宗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神女几次下诏赞扬我青虹派的门风之正,我不能让青虹派断送在颜玲珑手里!更不会让向家子弟去为颜玲珑一个外人卖命!”
大姐从荷包中取出一物,向北一惊。
“掌门印已经在我手中,你与颜玲珑的婚事照办,我不会阻挠,只是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以后你与向氏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向楠拿出掌门金印,十分决绝地说道。
“阿姐!你这是何苦!有了颜玲珑我们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才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像你这样固步自封才是断送了青虹派的百年基业!”
向楠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出了大堂。
向北颓然入座,可谓是痛心疾首,同时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笼罩心头,他万万没想到大姐会这么绝情,一脚把他踢出了族谱。
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要这么付诸东流,不甘心的他随后去找了三弟四弟,找他们商量此事。
向北了解到,趁他不在时,大姐已经带了一千亲兵入城,而姑姑那边却没有拦住她,他不禁在想,姑姑兴许心底里也不愿自己当掌门。
“我就说吧!你不和大姐商量肯定要出事!”向文被向北从窑子里拉出来,埋怨道。
“这可怎么办?二哥六年来辛辛苦苦地经营,就这么被大姐抢走了功劳?”向武也替二哥不平。
“我哪能知道阿姐真就这么狠心!”向北以为最多也就大吵一架,但一家人总归是有矛盾的,吵来吵去照样不是过日子。
向文说道:“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让姑姑去劝劝她了,但我觉得没啥用,大姐那臭脾气谁都知道,进了她口袋的东西就休想出来了。”
“那行,你们和我一起去找姑姑,然后再去找大姐理论。”
三兄弟还拉上了五妹向玉,她生得乖巧可爱,打小最受大姐和姑姑喜欢,说不定能起些作用。
姑姑本不愿帮腔,因为她以为向北早就搞定了向楠,但经不住向玉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向北走了。
“姑姑怎么你也来劝我?这事你还看不明白么!阿北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她姓颜,不姓向!阿北要是带着掌门印去了颜家,那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青虹派就又送了出去。”向楠听了几句劝之后就开始大发雷霆。
“这掌门不是你夺回来的,我花了那么多心思!你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偷了去,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么?”向北也不示弱。
“我倒是想帮忙,你连个屁都不放,我怎么帮?你有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么!而且青虹派是我们向家苦心经营百年的成果,你怎么忍心将其拱手相让?”
“我怎么就拱手相让了,难道我不姓向么!”
“你这入嫁了颜家,别人都唤你颜四郎了,还怎么姓向?”
俩人都快打起来了,向静言一拍桌子:“你们都消停会!现在向家还是我做主!”
向楠悻悻然坐回了椅子上,猛喝一大口茶。
向静言继续说道:“依我看,阿北是大功臣,又有将领才能,这点阿楠你比不了你弟,我话难听了点,可你就说你在鹿角山待了这么些年,干出什么实事来了?这次也是全靠你弟搞垮的白露……”
“可!”
向静言摆手制止了向楠的发言,继续自己的话:“可你弟偏生是个男儿身,不是当掌门的命,他若是就这么当了掌门,首先名不正言不顺,大家还都骂他负心汉。”
听到这向北叹了口气,活该自己不是个妹妹,他甚至在想赵嵩那一刀割下去兴许会帮了自己。
“若我说啊,你们姐弟俩可以一起当这个掌门。”
“怎么当?”姐弟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阿北你掌权,阿楠你掌印,百年以后青虹派照样还是咱向家的,只要典礼上阿楠你先接过掌门印,然后随便找个借口暂交给你弟可不就妥了!你要是再不放心,就另外刻一个代掌门印由你弟使用,咱老祖传下来的那枚金印始终放你那收着。”
向北思忖着:姑姑给了个折中的方式,我掌握实权,而阿姐是名义上的掌门,等到我撑不住了,实权再交接回阿姐一脉手中,看似可行,实则稍搞不好以后就会出大问题。
“行,我同意。”向北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给出了回答,因为在他心目中,青虹派只是起点,整个梁州才是他的舞台,说不定有朝一日能将颜玲珑送上神女宝座,而自己将成为后宫之主、开国功臣,只是颜玲珑似乎对九州没有太大兴趣。
见向楠犹豫,向静言劝道:“阿楠?我跟你说,当掌门可没那么简单,各种琐事花你太多时间了,你还不一定搞得好,有这些功夫你倒不如好好修道,趁你弟替你把关这些年,将修为提到元婴,炼就转世之身,岂不比什么都强!”
元婴,又是一个向北无法企及的领域,也是所有男修心中的痛,他们男人因为先天不足,修行速度慢于女修,很少有死之前修到元婴的,也就因此断绝了转世重生之路。而阿姐如果从金丹突破到了元婴,就有几率在老去之前重活第二世,那时她就是妥妥的掌门,没人和她争了。
“那便听姑姑的,掌门之印我代你保管,你自己去刻一方代掌门印方便行事,只是鹿角山我不愿意再待了,我要当新月镇守。”向楠对着弟弟吩咐道。
姑姑故意咳嗽了两声。
向北忽然想起之前已经答应让姑姑当新月镇守了:“这镇守之位能否再议?白正廷那迟早空出来一个镇守的位子,到时候让你去白松镇当镇守行不行?”
“我就想简简单单过日子,去白松镇干什么!你让姑姑去呀。”
新月镇守是个闲职,因为掌门就在脚跟旁,大大小小的事得由掌门亲自决定,而白松镇那边白家盘踞几十年,管起事来肯定不会轻松。
“我一把老骨头了,干不了那么多活,还是要年轻人去才镇得住。”
“还是姑姑去白松镇吧,姑姑治军有方,更有经验,我姐真不一定镇得住。”向北不放心大姐,她连家里事都管不好,更何况管理一镇之地。
“行,到时候位子腾出来我就去,你看我们这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像样,这事待我立个字据,都签字画押,一式三份,都是自己说定的事,以后谁也赖不掉。”
向静言草草写就了一份文书,让向武照着抄了两份,三人都签字画押之后,没再多聊几句就各自散去了。
向静言在临走时,远远地看了眼那个被夕阳照得闪闪发光的金字牌匾,眼里的狂热已胜过无奈几分。她也是想当掌门的,都姓向,谁不想呢?何况律法里也没有明文规定掌门是世袭罔替的,她家门派没有似向家这样一姓掌权百余年的,向家不过是独受历代神女恩宠的特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