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探头进来的少年容貌,徐清瞬间便坐不住了,此人正是前些时日输给他玉佩的‘阴阳对’少年。
“该不会是来找事的吧,二百两银子至于吗?”徐清心底有些发毛。
不过转瞬间他便又镇定了下来,回想起这座学院不允许携带随从的规定,徐清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对他构不成多大威胁。
此人的身形与他相似,甚至比他还要纤弱,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一对一他根本不会怕的好不好,好歹也是身具太极与长拳两门外家功法的人,打不过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那真是一点都说不过去。
就在徐清胡思乱想之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自讲台上响起。
“你是何人?”
出言之人正是刚进来不久的老先生,他的目光紧盯在门口少年的身上。好不容易酝酿的气势被一个外来者打乱,他明显有些不大高兴。
那少年似乎没察觉到老先生的不悦,亦或者根本不在意,一边在教室当中不停扫视。一边敷衍道:“在下煜王府世子李琼,今日特来此入学报道。”
“那入座吧。”
听到少年的身份,老先生的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他那布满皱纹的嘴角不经意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少年对此丝毫不觉,也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亮,而后抬头挺胸地走进教室,来到距离徐清不远处的空位坐了下来。
看着少年投来放学别跑的目光,徐清撇了撇嘴,没有理会,脑海中不断飘过千字文的内容。
老先生今天戒尺都带来了,肯定不会再像往常那样儒雅随和了,他必须得谨慎应对,如今他就指着自己的这双手挣钱呢,可不能伤着分毫。
由于蒙学班里的学生大都是稚童,对身份地位这些东西都不大敏感,因此少年的到来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教室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老先生开口道:“今日抽考《千字文》前二百字,计时一柱香,默十成者为优,九成者为良,余者每少一成,笞十。此外,足几记几,不足一成者记零。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众学子齐声应道。
紧接着,整个教室里便只剩磨墨、摊纸与下笔等细微的声音了。
布置完任务之后,老先生并没有闲着,他先是走到门口对着外间的侍童吩咐了些事情,而后又在整个教室当中来回游转视察起来。最后直接在后排选了个位置站定下来,以东临碣石的气势俯瞰整间蒙学班,令一众学子如芒在背,压力大增。
对于班里大多数学生的表现,老先生是极其满意的,看着他们下笔如有神的模样,他就好像看到一手栽培的花草全部盛放了一样,心情愉悦的紧。
不过当他将视线移至最后几排的学生身上时,好心情瞬间又荡然无存。这群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走神的老油条,一个个都在宣纸上上演起惜字如金的戏码,气得他握着戒尺的手掌青筋暴露,骨节发白。
当然了,也不是后排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老先生竟也从中找到了两三个奋笔疾书的学生。这让他在愤怒当中也稍微寻找到了一丝慰藉。
怀着好奇的心情,他脚下微微挪动了几步,来到其中一名身材微胖的学员身边,想要看看对方是否真的掌握了课文。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眼前正襟危坐,笔下书写不停的小胖墩,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在装模作样,宣纸上虽然写的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去却全是‘天人丁大,一乙二十’之类的最简单字体,跟千字文哪有半点关系。
好不容易从中找到两个复杂一点的字'萧羽',一看就是他自己的名字,还被写的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老先生气的下巴上的胡子抖动个不停,手中的戒尺几次三番想要抬起,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已然暗自决定,过会查完成绩清算的时候,一定要将这个小胖墩当做典型来处理,让他知道什么叫师恩厚重!
深吸口气,老先生正想转身退回原处,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另一位学员的宣纸之上,瞳孔顿时一缩。
……
一柱香后,一众学员或自信满满,或忐忑不安地上交了自己的默纸。
老先生一张张看过后,将默纸归为三类,而后从最高的那一摞开始,一个一个的叫人上去。
“祝山…”
“梁伯…”
“贾玉…”
被叫上去的学员大都有自知之明,刚一走近讲台便识趣地摊开手掌,虽然面上表情惊恐万分,但都默默地承受住了戒尺的威力,就连其中一些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也不曾躲闪半分。
徐清在下面看得颇为感慨,这种体罚场景在后世是很难见到的,而在这个时代,它却是被几乎所有家长支持的。
这也是这些孩子不敢反抗的一个原因,要是敢和先生作对,那回家迎接他们的恐怕会是更加严厉的家法。
“师父,你不怕吗?”
徐清正看得出神,身旁突然响起萧小胖的声音。
他转头望去,看到对方此时脸色苍白,牙齿不停地在打颤,显然已经完全被恐惧给支配了。
想了想,他轻笑了声,说道:“我为什么要怕?先生抽考的内容我都写出来了。”
“写出来了?”萧小胖惊呼了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到徐清确信地点了点头,萧小胖眼中顿时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就如同后世与舍友朝眠夜嗨逃课游戏最后却独自一人挂科的大学生一样,孤独且悲伤。
“明明说好了一起挨打,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徐清从萧小胖的眼中读出了这句哀怨,不过他却没有出言安慰半句。
这倒不是故意拿对方取乐,而是他觉得,自己既然成了萧小胖的师父,那就有必要在学业方面对他起到正面影响,要给他施加一些压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教育徒弟走向正途是他应尽的责任。
当然了,后者学习成绩上来了,他也能借此和萧夫人增进一些关系,并加强一下二人之间的商业合作。
例如,加个宝剑出售提成什么的…
“唉!可惜这些良苦用心萧小胖不一定会理解,要不然他早就亲自上手来教授对方学业了。用落差感来侧面提升对方的向学之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徐清内心唏嘘道。
就在萧小胖怀疑人生的时候,他的名字终于从先生的口中响起了,这一次,要比他以往听到的更加清晰,低沉!
“萧羽…徐清!李琼!你们三个跟我出来!”
在三人惊诧异常的目光中,只见老先生将戒尺在桌案之上狠狠一敲,而后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