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不知名小巷。
前屋醉酒胡话声仍在继续,时而带着酒坛罐子砸烂的破碎声,偶有响起。
宁缺闻见动作不约而同停滞,不敢妄动。必须步步为营,方能使自己逃出升天。
宁缺此时并无想过,挣脱束缚后,怎么办。但就眼前状况,趁他们刚好醉酒时,自己逃生几率无疑是最大的。
机会如同手握细沙,趁现在还有水,就不能其错过。机会稍纵即逝,后果不是宁缺承受得住的!
“嘶…!”
宁缺手腕因来回不断摩擦,绳索本身倒刺凸起,是根结实麻绳,大拇指般粗,手腕自然被连带蹭得鲜血淋漓。
手腕处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宁缺死咬着牙,强忍痛额头平生几滴冷汗,不断划过脸颊。
这副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即便与前世比较,也差上几分。倘若能够出去,必定要加强对自身身体的打磨。
“嘭——”
清脆声油然而生,麻绳最终不敌宁缺的努力,被磨断了。
这个声音无异于是宁缺此刻听到最美妙的声音,相应宁缺屏住呼吸,眼神朝着前屋乱瞟。
这是关键,倘若被发现,功亏一篑不说,自己必定命丧当场。这个节骨眼,着实不划算。
心跳狂震,扑通声大得心脏仿佛呼之欲出。
“呼——”
宁缺本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很难。
毕竟他前世也只是个刚出身社会毛头小子,人心险恶是本能,但真要遇到如今这事,任他如何冷静也是徒劳。
但此刻由不得他!
宁缺稳住心神,被绑太久,以至于血液流通不畅,麻痹无力感,瞬间袭上头顶,恍惚间。
气血一阵上涌,宁缺甩头作清醒,霎时头晕脑胀,宁缺连忙扶住身子,解开麻绳,麻绳由于一直沾皮肤表层,解开道道红色勒痕,浮现在前。
动作干脆,极为利落!
宁缺仍静坐原地,没有动弹,认真打量周围,可利用的东西。目光四处游走,最后定格在一堆杂货边上。
一把短剑!
短剑长短约摸七寸,通体锈迹斑斑,看出放这时间已久。说是短剑,更像把长点的匕首,但又不是,卡在居中,很是奇怪。
宁缺蹑手蹑脚,步履维艰的爬过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一把将短剑握在手中,心中瞬间有了底气。在这危从恒生的环境中,有东西总比没有好,更何况还是一把短剑。
宁缺缓身站起,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得走到前屋与杂货屋交接处。
背靠墙壁,胸口跌宕起伏,稳住情绪。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一点一点的侧着身子,透过昏黄得烛光,斜眼扫去。
三个大汉映入眼帘,左边那位端着瓷碗整大口饮酒,脸生豪迈之色,一身粗布麻衣,络腮胡挂脸,感觉分外不好惹的样子,光是那个肌肉,就让宁缺望而生畏。
右边对面身着如出一辙的粗布麻衣,不过面相显得颇为轻浮,眉毛会随着说话,不停上下抽动,加上此时说话神态,也定不是个好惹之人。
下边是个略显病态的瘦子,苍白无力的脸庞,也直接喻示,这人身体不好,或者受过伤,不过从面相看来,年龄应当是三人最小。
三人不断瓷碗碰撞,大口喝酒,丝毫没注意,门后的宁缺正观察着他们。
“大哥,透露一下,这趟谁的?”
“你别多问,老二你那个嘴巴藏不住事。”
“嘿……大哥,怎能说这话呢,好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兄弟几时分不清主次的?”
“二哥…大哥自有考虑,就别再多问了。”
“老三,难道这么多年,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每个人?”
“老三你喝多了,莫要多言!”
“是啊二哥!”
说完再无任何动静,三人突然沉闷起来。
照理来说,兄弟三人出生入死多年,命都可以为了对方舍弃,自然是不会产生这等低级矛盾。
奈何架不住喝了二两马尿,心头不快也理直气壮得方面道出,毫不避讳。
这也是自家兄弟,换了外人绝不会说这般话,后果自然不同。
酒壮怂人胆,恰逢这是最后一趟生意,难免心直口快,说了便是,反正以后怕是没了这机会,不如整得清楚来。
“老二别多想,是谁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得捂紧嘴巴,要是走漏风声,你我三人往后怕是难过得紧!”
“是啊二哥,就别为难大哥了,反正咱们干完这一票,就连夜走。”
“算了大哥做主便是,兄弟自当听从,老三你去看一下,那人醒了没有,要是醒来打晕便是!”
“好,我去看看。”
…
宁缺突然神情紧绷,手中短剑不由抓紧,全身上下止不住颤抖。
怎么办?
连忙四下看一眼,并无任何藏身和逃命之处,宁缺全身仍旧酸痛无比,手腕血痕尚在隐隐作痛。
眼下注定跑不掉,如果发现他已醒,还挣脱绳子,恐怕今晚不管如何,他都过不过去。
摸不准他们会不会撕票,痛下杀手。
再者,宁缺已得知并且摸清,这些人都是亡命徒,生死在他们眼里,本就是家常便饭,拼命?
行不通,不可取!
怎么办?
宁缺焦急得心中还未决定,突然肉眼可见的颤抖戛然而止。
罢了!
既然已是这般境遇,且在不对等的战力下,一切阴谋诡计,运筹帷幄都是毫不废吹灰之力,土崩瓦解。
他麻的,拼了!
死都死过一次了,怕这些作甚?
宁缺心头暴生一股气势,畏首畏尾注定得死,不如临死前拼一把,死也要死得不这么憋屈些。
手抓短剑,死死握住,太阳穴青筋暴起,俊秀不凡的脸庞生出一丝狰狞。侧身靠墙,等待来人。
他有把握,在第一时间挟持对手,况且来人是三人中的老三,看起来本身病态,又喝不少酒,走路都费劲。
这也使宁缺决定拼一把!
笃笃……
脚步不规律,些许虚度。
宁缺神色平静到了极点,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这位老三缓慢迈入杂货屋,突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解开的麻绳散落一地,连忙揉了揉模糊不清的双眼。
又仔细得看了看,瞳孔瞬间放大。
不好!
人没了!
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有些东西势是大家共同遵守的。
而最大忌讳就是人没了,这是万万不得触碰的底线。
后果就是等待着委托主人和做这行的追杀,只有人死了才不会说话,才是安全,也是保障!
连忙转身,正欲告知兄弟二人。
突然脖子感到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酒也醒了,身子颤抖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生锈短剑!
紧接着一声低沉宛如地狱般冷冽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动一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