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
简明扼要,因月亮步伐的偏差,在月中旬的十四五六七,皆有可能呈圆月。
只不过十五,十六,这两天几率更大!
内园凉亭处。
此时除开凉亭空无一人,空地所有软榻上都坐着来自临安城内各式各样的人。
当然,能坐上之人尽皆都是,有头有脸之人。
千金小姐嬉笑声,文人才子的谈笑声,富贵姿态的贵妇,交织在内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其实像这样热闹非凡的大型聚会,对于在场中所有女儿家来说都是一次放松的机会。她们平时没有太多可供娱乐享受的机会,大多都是深居简出,足不出户,养在深闺。
能有这样一次无关男女之分的聚会,那自然是开心至极,个个脸上洋溢着灿烂如花儿一般的笑容。
成了家之后的妇人或许能有机会时常出来走动,可那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来说,可就没有那么幸运。
所以场中来人越来越多,女儿家就占了一大半。这也不得不由衷感叹,江南烟雨不光诗词歌赋风盛,人也相得益彰。
江南女子偏柔弱,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一股娴静高雅,窈窕淑女的气质,这也是江南文化影响而来。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也随之形成独具江南特色的女子。
姜婉儿同姜文生为了此次中秋文会,可谓是尽心竭力,日夜操劳,到处奔波。
她清楚为什么父亲会接下这中秋文会,在刚刚就已得知,这次文会或许会来一位大人物,而自己父亲郁郁不得志蹉跎十余载,一腔热血早已被生活无情浇灭。
祖上几代有状元频出,但到了姜文生这儿仿佛已经断了血脉般,再无一人可担此光宗耀祖的门楣。
姜文生心里是不服输的,但怀才不遇的人实在太多。
学得文武艺,报予帝王家!
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终其一生的目标和理想!
这临安书院的院长,光看表面或许风光无限,但这远远不够。姜文生想着能够站在那朝堂之上,为这天下黎民百姓尽到自己的一份心,这才是他的此生追求和执着。
无论从何中方面来看,此次文会是他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也是他最后一次为心中抱负,奋力一搏的机会。
他不想错过,也不愿不错过!
姜婉儿是理解父亲的,人生在世,男儿本就应该大展宏图,为了自己心中那份执念,悍然面对,迎难而上,这才是男儿英雄本色!
对于这种男儿,姜婉儿从来都是高看一眼的,而她也曾想过自己未来夫君也必是从这等人物里面出现。
如今再看来,往往事与愿违。
联想到宁缺,心头还是有一股难言情绪涌上,有些不是滋味。
姜文生见自己闺女有些心不在焉,关切的问道:
“婉儿,这几天累着了吧,忙完今日就好好休息几日,学院那边儿就不用再去了。”
姜婉儿听见父亲的关心,抿了抿嘴,扯出一丝笑容,只不过确实有气无力,一脸疲惫。
“不碍事,父亲。”
说到底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对于自己亲生闺女,姜文生从来都知道,自己闺女从来便是这般逞强,自己似乎好像也习惯了,但是终究是女儿家。
微微叹口气,
“这次忙完,你跟有缺出去转转,成天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姜婉儿颔首低眉,点点头。
“嗯。”
“对了,有缺今日没来吗?”
“今日一早我便问过他,他说不想来,也就不便强求。”
“婉儿别怪为父,有缺那孩子如今这副模样,还要你好好担待,切不可忙于外事,把你们俩之间搞得不和睦。”
“父亲所说,婉儿自当谨记于心,不过……”
姜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蹙。
姜文生自然知心中疑问,叹了口气,心头难免有点愧疚上心头。
“哎,事已至此,好生过日子。”
“其实,有缺那孩子很苦,本性不坏,是个好孩子,为父这辈子并无其他念想,婉儿你过得开心,那便是我和你娘最大的愿望了。”
姜婉儿颔首蹙眉,眼眸微酸。
再次听得自己父亲说得如此卑微,她又于心何忍?
哎!
罢了!
那宁有缺虽然不是自己中意的男儿,但是仍旧是个书生文人,不说文韬武略,才高八斗,起码两人之间不会没有话说,再加上他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并非一无是处。
似乎这样一想,也算是能够坦然一些。
也许就没那么遭了。
姜婉儿这样心头安慰着自己,抬头面对父亲,微微一笑。
“父亲想多了,宁郎已是女儿丈夫,谁也更改不了,父亲就安心吧!”
说完,主动挽住姜文生的手臂,一如幼童时那般,父女和睦的样子。
姜文生慈祥的笑着,看着自己闺女。
心头还是不勉心酸
闺女终究不是小女孩儿了。
已经长大了!
…
父女谈话间,远处一群人踏门而入。
首当其冲的便是王浩然三人,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紧接着走了过来。
姜婉儿见状,柳眉蹙起,颔首偏过头去,似乎并不想于来人有任何牵扯。
姜文生自然知晓此事,甚至还拒绝了专程登门而来的王知州。
不可谓不知晓。
虽然明里不好得罪于一府知州,但是事关他亲生闺女,这就不容懈怠慢来。
王浩然此人他又不清楚?
不学无术不说,欺压百姓,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妥妥一介纨绔子弟。
要真同意知州大人的请求,无异于把亲生闺女推入火中,一辈子就毁了。
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
况且宁有缺一家对待自家有大恩,从小便立下婚约亲事。
这就更不得把自己闺女害了。
周才言率先走出,对着姜文生行礼。
“老师,姜师妹!”
姜文生点点头,面色不改,无任何情绪。
姜婉儿微微欠身,还礼。
“周师兄。”
王浩然踏步上前,眼神扫过姜婉儿,顿了顿,才行礼道:
“姜老夫子,姜姑娘!”
姜婉儿颔首低头,有些无奈,还了一礼,退到自己父亲身后,不再说话,也不去看任何一人。
姜文生这才抱拳,对着王浩然笑了笑说:
“王公子,知州大人可来了?”
“家父随后就到,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姜文生点了点头。
一群人皆是上前而来,众人都是临安城内书生才子,对于姜文生自然不得怠慢来,甚至有些还是姜文生的学生。
一群人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此时月满西楼,中秋文会尽在眼前。
即将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