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死了,生活还要继续。
皇子院的那些木料很快被清理走,在原址上,已经规划好了一片宅子,至于作用是什么,无人得知。
齐桓依旧躺在床上。本就感染了风寒,被爆炸冲击到水塘里又泡了许久,加上张许的死造成了心理上的冲击,这一病,病了一周。
期间数次高烧,差点就让明德太子的谥号坐实了。
腊月三十,小雪。
从早开始的雪给小孩子带来了快乐,倒是给大人们添了不少麻烦。
依着规律,今日下了早朝后,大臣们是随着皇帝去乾禧宫参加国宴的,这是对众大臣一年以来的辛苦进行表示。
众大臣吃吃东西喝喝酒,回去放上七天的假,正月初八的早上,才开始上朝。
曾惜、陈川、冯正三人也受到宴会邀请,众臣身着官服,却是对着这三位脱了官服的人极为客气。
纵然他们辞了官,纵然扶持太子一事也成了空谈,但没人傻到站出来对这三位嘲讽。也不看那最傻的礼部尚书郭垨,都差点舔到人脸上去了。
“曾老,许久不见。”徐玮行礼道。
“徐大人客气了。”曾惜看了眼他的官服,道:“大人如今可是做了丞相了?”
“这是先生与明德太子的建言起了作用,才在前两天封我为丞相。”
两人沉默。
“曾老,太子真的……”
“徐大人,今日是岁除,这些伤心事,就莫要再提了。”
“是学生莽撞了。”
陈川见老友有些难过,便将其拉到一旁与别人喝酒,自己对徐玮道:
“曾老年纪大了,他的学生们最高的官是你,最差的也是个知府。但你们很难实现曾老那为民请命的抱负,他也不希望你们因此丢了性命,故而他才答应收未来最有可能成为君王的太子为学生。但是眼下,哎……”
“子路啊,跟你说实话,太子走了,我觉得可惜是因为亲手塑造新君无望了,但徐老是真心觉得,太子是个极为优秀的人,年纪轻轻就走了很可惜。在他面前,还是暂时不要提太子吧。”
徐玮赶忙行礼,应允下来。
宴会到了正午结束,众臣各自坐车回家。内侍们很快便将现场收拾干净,换上新的碗筷和装饰。
下一场,是家宴。
家宴是后宫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的,那些从未被临幸过的才人贵人什么的,也会借此机会表现,希冀能得个留宿的机会。
赵熙云便是当年幸运的一个才人。
今年赵熙云晋升为皇贵妃,距离那一后的位置仅有一步之遥,但谁都知道,这晋升无望了。
顾及到赵熙云的情绪,临行前齐省派人询问了赵熙云,是否可以参加。赵熙云回的也很果决:
害死我儿的凶手就在他们之中,我要去好好看看,是谁杀了我儿。
…………
未时三刻,远在西市的齐桓在泡了两个时辰的药浴后,终于是可以下床了。
皇子院里的衣服都烧干净了,外边儿的成衣店里也做不了太子华服,于是齐桓差人去买了一套白衣,做了个书生打扮。
门口,赵福云已经在等着了。那天夜里听闻爆炸便一路跑来,将李谐摁在地上,李户都拦不住。要是李谐慢说一句,估摸着嘴里的牙得提前一两年掉光。
“没事吧?”赵福云搀着齐桓关切道。
“侄儿没事,有劳舅舅挂念了。”
“我是不支持你今夜进宫的。眼下别人都以为你死了,何不趁此机会去别处生活。你要是怕你母亲挂念,我偷偷告诉她你还活着不就行了。”
齐桓摇摇头,道:“江湖人,是没办法替张伴伴报仇的。一年时间,我要亲手将那六个王侯送到地府陪张伴伴。至于跟他的账,一年以后再与他好好清算。”
赵福云知道劝不了,于是叹了口气,想把齐桓抱上车,却被齐桓拒绝了。
“舅舅,我的亲人不多,眼下还走了一个,我不希望您再掺和进来了。”
“好好好,我不掺和,当初就答应过你了,我不会掺和你的事。但我送你进宫去总可以了吧?好在咱也是个皇亲国戚呢!”
齐桓还是拒绝。无奈之下,赵福云只得找了个靠谱的,驾车送齐桓前去。
车行至半路,又上来一人,是打扮成太监的朱昌。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要进宫嘛,万一遇到点危险啥的,我还能带着你跑。放心,打架我可能没你舅舅厉害,但论逃跑,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是我对手。”
齐桓深知朱昌是在表达对自己的歉意,当初承诺过保护他的安全,但真当危及生命的时刻,却没一个在。所以这几日里烟云阁那几位统帅对自己的照顾是颇为细致。
晚宴在酉时才开始,现在正是皇子妃子们到处拜见的时候。故而车架走的很慢,不时有人上了马车,递交一份纸后再下车。
行至宫门口,已是一个时辰。齐桓将手里的纸张筛选后,取了其中五份拿在手里,下车整理衣服。
宫门守卫早就对这辆马车起了疑心,见车上下来一人,各自捏紧了手里的长枪。又见此人缓缓到了跟前,守卫们将长枪架起,对着少年,喝道:
“大胆!这里是皇宫,你是何人!”
齐桓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位道:“之前总是走着进宫,见过二位多次,二位应该不会忘了我吧?”
守卫们仔细端详,随后大惊失色,虽然抬着枪,但有些颤抖。在他们的认知里,太子殿下已于腊月廿三死于爆炸,但是眼下却突然出现一个与其一模一样的人,不是诈尸就是闹鬼。
“太……太子殿下,您不是死……死了吗?”
齐桓略微思索后道:“是啊,今天不是岁除嘛,我上来看看我的父母兄弟。”
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气,握紧枪道:“抱歉太子殿下,没有皇命,就算你是鬼我也不会放你进去。”
齐桓一乐,车上朱昌终于睡醒,下车打着哈欠道:“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这比以前那个成熟的让人可怕的孩子讨喜多了。”
闻言齐桓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看向两位。
“你……你又是什么鬼?”
“我么?”朱昌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有些懊恼道:“我应该穿一身黑,说自己是范无救。你这一身白倒是可以装个谢必安。”
“行了,别吓唬他俩了。”齐桓回头道,“爆炸当日发现的尸体不是我的,是陪我多年的内侍张许的。我没有死,现在可以放我进去了?”
“万一你是假的,那我们罪过可就大了。不能让你进去。”
恰在此时,魏贤匆匆跑来,到了齐桓跟前仔细看了看,确认之后哭着跪下道:
“老奴拜见太子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快随老奴进宫吧。”
齐桓收敛笑容,仔细盯着魏贤,蹲下在他耳边道:
“没想到,你也是烟云阁的一个统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