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突然想起了昨日晚上在梦境空间中葡萄树上那冒出来的柔和微亮的幽光。
为了不引人注目,陈子昂就变出了一小段枝条,上面已长出了些许嫩芽,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绿光很是喜人。
那羊古朵看见了那淡淡的绿光,灰蒙蒙的眼眶里流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是的,感谢你力量的馈赠。”羊古朵闭上了眼睛,淡淡的绿光照在了她的身子上,好像春雨润物,一下子就融化了进去。
过了许久,羊古朵在睁开眼睛,眼中的雾气似乎也飘散了些。
陈庭灯在一旁默不作声,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陈子昂努力地汇聚起更多的能量进自己手中的枝条,然后递给了羊古朵。
陈子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助这个莫名其妙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可一想想今天毕竟是春节,就当给未来的一年积积德。
羊古朵双手颤抖地接过陈子昂手中的枝条,向陈子昂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婆婆,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在那磕头呢?”陈子昂无意间问道。
“我这是在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忏悔。每失手杀了一个人,我便会为他们重重地磕上一头,刚刚,已经是我磕的第两千三百四十一个了。”她右手在空中滑动了几下,一张带着古怪字符的羊皮卷浮现了出来,飘到了陈子昂面前。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老婆婆,我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呢。”
陈庭灯微微有些动容,他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将之前羊古朵放在他这的本源之气放了回去。
那金黄色的本源之气飞回到羊古朵身上,羊古朵朝两人善意地笑了笑,身影渐渐地隐在了雾气之中。
陈子昂被羊古朵刚刚那番话给吓得打了个寒颤,这时看着手中印着三个奇怪字符的泛黄的羊皮卷,不由地感觉有些烫手,连忙向陈庭灯问道:“老爸,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呓文,是梦境世界那边的人使用的文字。”
“哈?可你看都还没看诶。”
“不用看了,”陈庭灯笑了一声,“儿子,你可捡到了个宝贝了啊。”
陈庭灯拿过陈子昂手中的羊皮卷,“不出意外,这上面的三个字便是她的名字。这种羊皮卷名叫‘拘魂册’,是每一个异界者最珍视的东西,有了它,你可以在梦境世界强制性将羊古朵召唤出来,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就得看对方的意愿和客观的条件了。”
“还有,儿子,你那载体神通上赋予的能力不简单啊。”陈庭灯将羊皮卷放回儿子的口袋里,“你那枝条上的绿光,有滋养灵魂,平静心神的功效,以后一定要好好隐藏自己身上的灵力波动,免得惹上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知道了爸。”
两人接着踏上旅途。王雅捷为了不让陈子仪接触这些奇怪的东西,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小洞天了,因此父子俩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陈子昂!”
突然,后面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喊声,听得陈子昂身体一震。
陈庭灯好奇地转过头,眼神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儿子,你好像遇到好朋友了哦。我先自己过去了,都是过来人,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陈庭灯拦下了陈子昂,大步向前走去,还朝他挥了挥手。
“陈子昂,还真的是你啊。”
金秋雨拍上了陈子昂的肩膀,刚刚她就在那注意半天了。
“哈哈,好巧。”陈子昂尴尬地转过头来。
金秋雨一如既往地扎着双马尾,和平时在学校不一样地是,今天的她外面套了件田园风的厚开衫,里面是印着小熊图案的米色毛衣,配上黑款大镜框,有点俏皮可爱。
陈子昂也不由地多看了两眼,又下意识地往金秋雨身后瞧了瞧。
“嗯?你看什么呢?”金秋雨扑闪着大眼睛,疑惑地问道。
“诶?你爸妈呢?”
“哈哈,你怎么像跟小女生出去幽会似的,瞎紧张个什么劲。我爸妈还在外头呢,我走的快,就比他们先走了一点路。”金秋雨打量着陈子昂,不满的说着,“小昂,不厚道啊,来琼州了也不跟我说下,没看到我发的动态啊?”
陈子昂开始了他的装傻绝活,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走着,一直到了小洞天后面的一片碧绿的树林之间。
“这是龙血树,又叫南山不老松,怎样大学霸,我也算见多识广吧?”金秋雨得意忘形地说道。
“不老松?啥意思?”陈子昂还真不知道。
“人家垩纪恐龙时代就已出现了,可是植物中的活化石呢。”
……
回到酒店后,陈子昂发现,就连弟弟都知道了刚才自己在和一个女孩子一起逛街。
陈子昂默默地坐到自己的床上,放弃了为自己辩解。
他突然想起了还放在口袋里的羊皮卷,顺手拿了出来,用手摩挲着。
透着羊皮卷粗糙的表面,陈子昂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羊皮卷往自己脑海里传输,他静静地看着这段映入脑海的记忆,一下子明白了羊古朵今天早上说的那番话。
刚刚,他看完了羊古朵此前的一生,她的出生,她的童年,她的成长,她婚礼之时天上越来越大的星辰。
她无疑是一个天才,年纪轻轻便领悟了威力这么大的载体神通,甚至天才到超脱了天才的范畴。
她让一颗星辰坠落了。
全村老小皆死于非命。
羊古朵也想跟着死去,奈何自己的载体神通根本伤不到自己。
不,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羊家少女羊古朵在那一刻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她死在了自己的童年,死在了自己惨无人道、杀死全村老小甚至包括自己父母的绝望之中,死在了自己十五岁的婚礼之上,死在了自己睡梦中的漫天星河里。
取而代之的,是梦境世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灵国十二灵之一,羊灵。
陈子昂将手中的羊皮卷收好,绑上了一条细绳,再珍重地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