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宋不再纳贡的消息传遍了江南各地,从另一方面,证实了边关战事将起的消息。
大宋要对西凉动兵了!
这时,便是最愚昧的百姓也反应过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江南各地的粮食恐怕早就运往西边的横谷关了!
各地哄抢米粮的热潮掀起,毕竟,谁也不知道边关战事会持续多久,若是一年半载还好,时间一长,恐怕又要从江南调粮。
十年的安泰富庶,让百姓习惯了太平,战事将起,最先惊动大宋百姓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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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不纳贡的消息,震撼了一些人的眼球,揪着某些人的心脏。
涼涴姚家,姚本贤正眉心紧锁的坐在书房里,眼神闪烁不定,心中消化着那条消息的分量,隐隐有怒火燃起。
一旁,姚家的管家静静站着,等待着老爷的命令。
良久,姚本贤打破了死寂,喃喃道:“大宋不纳贡了......大宋怎么就不纳贡了?”
似乎在质疑,似乎在询问,唯一能回答他的管家也不接话。
一股沉闷充斥着这片空间,忽然,姚本贤直勾勾的盯着管家,压抑着声音道:“大宋要对西凉开战,为何我们才知晓?!京城方面为何没传来消息?!混账!”说完,似乎是压抑不住心中升腾的怒火,破坏欲填满了他的胸膛,将书桌上的东西砸的稀碎。
管家心的心跳随着碎裂声阵阵发颤,眼皮直跳,看到老爷把那方大周孔大家用过的笔洗砸的粉碎,心中暗叹一声,老爷怒极了。
发泄一番,姚本贤喘息粗气,心中愤怒也收敛几分,咬牙切齿道:“我姚家这些年不知道给京中方面塞了多少好处,最后竟然一句不知道便想一笑了之?!他当我姚本贤是傻子吗?!”
难怪姚本贤出离愤怒,姚家乃是皇商,每年贡献了岁布生意的三分之一,这些年赚的盆满钵溢,若是朝中无人,断然无法长年标下岁布生意。
今年,姚老板依旧按照以往惯例,包下了大批蚕丝,上半年便赶制了上万匹岁布,只等下半年与朝廷交割货款,赚取大额钱银,然而......一纸公文,所有的规划全部泡汤。
姚家包下的蚕丝花费甚巨,已经和各方谈好价格签了条据,如今不再纳贡,朝里自然不会再收购布匹,那几万匹布堆积卖不出去,下半年还有蚕丝订单尾款要支付,一项没有进账,另一方面还要支出。
姚家没钱了,大宋又没有银行,无处贷款,姚本贤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岁布生意上,抽身不能,等待姚家的恐怕只有倾家荡产一条路可走。
或许有谁能借给自家银两,暂渡难关?
脑海里闪过这个可笑的想法,姚本贤自嘲一笑,看来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往日那些好友不落井下石便已是仁尽义至了。
突然间,姚本贤气息颓废了,对京中得了好处却传达不及时的那些人,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了。
“老爷,府上来了客人。”这时,书房外一名下人禀报。
客人?姚本贤下意识的皱眉,或许是赶来看笑话的吧?
这几日,登门的“好友”看似表示关切,实则虚与委蛇,打探姚家虚实,都巴不得姚家早些倒下,好瓜分些好处。
姚本贤声音低沉:“不见。”
然而,门外的下人并没有离去,似乎在犹豫。
这让姚本贤胸中急躁,难道自己的话不管用了?一个下人也敢不听?
“老爷,来的是福记大掌柜。”门外下人谨慎说道。
福记?姚本贤敛下心中火气,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对门外的下人道:“带到大厅招待着,我随后就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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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本贤来到大厅,面无表情,冲那厅中坐着的青年人拱拱手道:“叶掌柜。”叶福也回了一礼。
待两人坐定,稍微寒暄两句,见时机差不多了,叶福轻笑道:“姚老板,在下就开门见山了,听说姚家最近出了些状况......”
姚本贤打量着叶福,对眼前这位过于年轻的福记掌柜,心中情绪还是有几分复杂的,福记已经今非昔比了,他从商多年,自问是见多识广,有些眼力,然而,在福记一事上他却看走眼了。
福记最初出现,趁着第一次中秋诗会,以格林续作贩卖了团圆饼,赚了些名气,然而,他不以为意,不过是些小手段,果不其然,中秋诗会后便销声匿迹。
之后,他也将此事抛到脑后,再次听到福记消息的时候,便是自己的小妾花了二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叫火炉的铁桶子,十分好用,他心思活络,刚想命人仿造,就听说了火炉的卖家福记,是大长公主府的产业,这才作罢。时隔几个月听说了这个名字,他也惊奇了一下,记住了福记的背后是大长公主,是个值得关注的对象,仅此而已。
但在短短三年时间里,福记发展速度之迅猛,敛财能力之强横,便深深震撼了这位姚老板的心神,福记烈酒、香皂强横插足,卖出极高的价格,在权贵间盛行一时,肥皂、牙刷卖价低廉,在平民间口碑极好,声名鹊起。
短短三年时间,整个江南各大州郡主城都有福记身影,又有着大长公主府的背景,各地官员大开方便,更是让福记隐隐间成为商界一头新生猛虎,一时风头无二。
在姚老板看来,福记俨然是大势已成,接下来便是花着时间,将生意做遍宋国,店号遍地开花,坐收金山银山了。
看着叶福,姚老板不禁啧啧称奇,一个大长公主府出来的下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和他们这些老油条平起平坐,甚至将要超越,当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听到叶福提到姚家事情,姚本贤心中黯然,淡淡道:“叶掌柜想必也听到些风声,不瞒你说,姚家确实遇到了麻烦,不过,叶掌柜今日到我府上,不仅仅是便是慰问这么简单吧?”
在姚本贤看来,叶福此来也和那些人差不多,无非是想分杯羹,心里有些怒气。
几年锻炼,叶福察言观色的能力大有提升,见姚老板面带不悦,他开口道:“姚老板,在下这次是代东家和您做笔生意。”
姚本贤恭敬道:“大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交代在下便是,担不起谈这个字。”
叶福嘴角上扬,一笑收敛,没有纠正东家的身份,而是接着道:“东家说了,都是涼涴人,不愿落井下石,希望能入股姚氏布行,帮姚家渡过难关。”
谈到这里,姚本贤也懂了叶福的企图,冷笑道:“福记好大的胃口,入股我姚氏,恐怕想要的是我姚家掌握的经商渠道吧?”
“正是如此。”叶福点头,心中也有些火热,姚家经商几十年,商号遍布大宋各地,且有一些去往西凉和大周的经商渠道,若能得到,能省福记数十年之功。
姚本贤冷漠看了叶福一眼:“我姚家几十年经营的店铺渠道,不知道叶掌柜愿意出多少,又要占几成股?”
伸出五根手指,叶福心中忐忑,报出了自家少爷定的价格:“五万两银子,占五成股。”说完,嘴角还略带苦涩。
砰!姚本贤拍桌而起,眼中怒火熊熊:“欺人太甚!五万两就想要走我姚家一半的家产?”姚本贤盯着叶福,气极反笑:“叶掌柜,你不觉得......这条件太过分了吗?!来人,送客!”说完,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此话撂下,姚家的几名奴仆围了过来,有几人甚至怒视着叶福,显然这几日也受了不少气。
叶福站了起来,视线透过人墙,看着姚本贤离去的背影,大声说道:“姚老板,东家还让我告诉您,若是答应,十年之内,姚家可扬名天下。”
姚本贤的身影停滞了一下,依旧朝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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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本贤会答应的。”
梅院里,叶平安听完阿福的汇报,淡淡的一笑,给阿福倒了杯茶。
恭敬的接过茶杯,叶福感激的看了叶平安一眼,苦笑道:“少爷,我们开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些?”
“太低?”叶平安摇摇头,“我开的价格绝对不低,能乘上福记的大船,是姚家的幸运才是。”
叶平安喝了一口茶,咂咂嘴,道:“再说了,狗急了总要咬人的,不是吗?”
“会有人帮我们一把的,等着便是了。”
叶福看了少爷一眼,只是苦笑点头,心中不禁疑惑,少爷哪来的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