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家的闺女自然是尊贵的,总不能昨天人家刚透个结亲的想法,你就上杆子的第二天安排相亲,这事讲究个含蓄不失身份。就在九月的一天,寿宁公主做东道,邀请众世家子弟来公主府开诗会。其实说诗会都有些高抬这些世家子弟,这群二世祖,都不用科举中进士,读书自然不用功,诗词水平也就仅限于“远看泰山黑乎乎,上边细来下边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边细来上变粗”的水平。不过黄烨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日,黄烨也被如意打扮起来,身穿宝蓝色丝绸长衫,脚穿黑色长靴,头发束成一束用缁撮包裹,腰带上挂着玉佩,本来如意还给黄烨配了一把折扇,但黄烨拿在手里试了试,实在太过风骚,与自己气质不符就舍弃了。
骑上王二郎牵来的妈,一个人慢悠悠的向寿宁公主府而去,不是黄烨怠慢,实在是马术不精。按说男人骑白马是最拉风的,虽说黄烨也是个“王子”,但与姑娘们心中的白马王子相差甚远,所以就选了一匹黄骠马,后世看隋唐英雄传,黄烨比较崇拜秦琼,选黄骠马也算是和偶像拉上点关系,毕竟都是骑一样的马。
寿宁公主的诗会设在了后花园,秋天了,后花园的菊花开的正盛,白色,红色,粉色,黄色等被花匠整理的甚是好看。其实每一株花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不过黄烨一个也不认识,一向都以秋菊称之。
黄烨到时花园里已来了不少人,今天不只是专为了黄烨相亲而舍,也为其它世家子弟提供一个见面的机会,男子都在花园里由驸马牛犇负责招待,女子都在花园旁边的阁楼里,由寿宁公主招待,牛犇一看黄烨到来忙迎了上去,实在是刘茗的教训比较深。刘茗又为黄烨介绍各世家子弟,特别是介绍淇国公家小公子的时候,黄烨心情甚是不爽,首任淇国公就是宋献策,宋是河南永城人。他苦读书,学识渊博,尤精通“术数”,以“术士”为生,长期云游四方,为人占卜吉凶祸福。宋献策由宝丰举人牛金星推荐,到李自成农民军中。他出谋献策,才智非凡,深受李自成的敬重,凡战役战斗计划必先向他征求意见。一次,宋向李说:“流入顺河干,陷于十八滩。若要上云天,起自雁门关。将军开始起义就是马上称王,定国号为闯,已经验证了这种说法。现在按‘起自雁门关’一语,将军起义就是从现在开始啊!”李自成闻之大喜,拜他为军师。宋精于奇门遁甲及图谶等术,李自成信若神灵。宋根据明王朝政治腐败,即借术数指出其“国运将终”。为了更快地建立农民政权,树立李自成的威望,他又提出“十八孩儿当主神器”的口号。此一口号的提出和宣传,对于动员争取群众,鼓舞农民士气,孤立明王朝统治者,都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农民军攻取南阳。李自成依宋献策计,采取迂回战术,使明将杨文岳疲于奔命。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立大顺政权。宋献策助李自成商定谋略,设官守土,除暴安良,被封为“开国大军师”,后封为淇国公。
这位淇国公的三公子叫宋玉衡,这家不愧是占卜世家,这一代儿女的名字都是按北斗七星起名,比如他大哥叫宋开阳,他妹妹叫宋天璇。这三公子大概十七八岁,长得是玉树临风,卓尔不群,身穿一袭白衫,头戴玉冠,手拿一柄折扇,往人群里一站,自有一股风流气息。黄烨和他一比就是一乡下来的土包子,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盆菊花旁,好似在欣赏菊花的美,又好似沉浸于秋日的萧瑟之中。
牛犇偷偷的告诉黄烨这位也听说了高家三小姐精通琴棋书画,又兼貌美如花,也想娶她为妻。黄烨一听,大爷的是情敌啊,无论前世今生黄烨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你长得帅也就罢了,你还有钱。黄烨拿自己和他比了比实在是没优势啊,所幸自己还有几个外援,起码来个旗鼓相当吧。
这时的阁楼里各家小姐们也都在评论下面的这群贵公子,无外乎那个公子长得帅,那个公子长得有气质,哪家公子已经任什么官职等等,特别是那位脸上有些雀斑的安远伯田府的小姐最推崇的就是宋玉衡。至于谈论黄烨的也只有呵呵了。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寿宁公主就问诸位小姐今天以何题为诗,那位雀斑小姑娘第一个就说道:“这满院子的菊花,莫不如以菊花为诗”,众人皆说菊花诗从古到今的吟诵,都烂了大街了,不妥不妥。众人又想了几个,但都未通过。寿宁公主见自家“未来弟妹”高嫣然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忙招呼道:“表妹嫣然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就由表妹提一个”。
高嫣然坐在那里心不在焉,黄烨的到来他也看见了,心里稍微有点失望,主要还是黄烨的长相问题,江南多名士,自己在浙江时也见了不少,黄烨和名人雅士实在是有些差距,听着自家表嫂叫自己,忙说道:“公主取笑了,嫣然哪有什么才名,不过是几位闺中密友打趣罢了”。
众人忙说高嫣然太过自谦,非得让她想一个。高嫣然只好说道:“众人只看到了这满院子艳丽的菊花,却没注意这满地的落叶,不如就以落叶为题吧”。众人一时皆称是。于是公主就命人传话让众人以“落叶”为题赋诗一首,不限题材,时间为一炷香,阁楼上众家小姐评定后,将请拔得头筹者入阁楼一叙。
院内有提前准备的笔墨桌椅,只见那白衣帅哥宋玉衡来到桌前刷刷几笔,一首小诗落于纸上,写完后也没有等待评定就潇洒而去。
对于作诗黄烨是一窍不通,学了四五年的诗书,真正自己作诗却一首也没有,这个落叶诗,黄烨只记得个“秋风扫落叶,满地尽黄昏”。这让自己作诗确实有些为难,但一时自己也不能漏了怯。等一炷香快燃完的时候黄烨还是一筹莫展,忽然间黄烨看见一片菊花落地,猛的想起中学课本里清朝诗人龚自珍的一首小诗“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虽然不是写落叶的,起码是写落花的,事到这份上了,只能抄抄应应急了。
待一炷香燃尽,众人都将自己的诗作交了上去,捡出了“西风嗖嗖过,落叶片片多”这类打油诗,众人一致评定有两首诗入选,一首就是黄烨的抄龚自珍的小诗,另一个就是白衣公子宋玉衡的《咏落叶》霜气连天午夜风,庭院落叶任西东。人悲绮树余残绿,雁啄林花剩碎红。对这两首诗,高嫣然都很喜欢,但是那白衣公子的行为却触怒了他,既有慕艾之意又何必假清高,对他的一点好感也随之而去。而黄烨的诗虽然有些不应景,但是他有一颗化作春泥护花的豪情,一时对他很有好感。
本来二位是竞争者这下好了,走了一位,黄烨就是唯一有资格上阁楼的人。待黄烨上去阁楼,除了寿宁公主,一群莺莺燕燕都带了幕篱,让黄烨大失所望,不但他失望,楼上一群大顺朝的贵小姐也很失望。寿宁公主让黄烨将今日所做的诗都誊录在一起,打算找人印制然后每人发一本。寿宁公主用眼神示意高嫣然的位置,黄烨其实是知道的,虽然小姐带了幕篱,但是丫鬟都没带,黄烨认识高嫣然的丫鬟司棋,但是也不好直接上前道歉,只是在不经意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虽然就是一个小小的示意,高嫣然的脸上却红了起来。誊录完,黄烨就下去了,一大堆未出阁的姑娘,黄烨一个男子久待也不合适。
晚上回到家中,小严氏赶紧问女儿对黄烨的看法,高嫣然脸色一红,只说了一句但凭母亲大人做主,就跑开了。小严氏知道女儿这句话的意思,对黄烨还挺满意,不然就会说再伺候母亲几年了。严氏忙去书房将消息告诉自己的老爷。
而此时的黄烨就好似在等待命运的审判,煎熬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