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澜县地处灵州众商道交集之处,往来行商坐贾络绎不绝,因而虽是小小一县,却是格外的繁华。
入夜,县中居民和行至此处留宿的人们共同享受着靖国的夜生活。
每晚东澜县中的勾栏瓦舍中都会有民间的艺术演出,往往不收取门票,自愿打赏,因此受到百姓们的追捧。
人们在舞台下不停叫好、鼓掌,宣泄着一天的压力,台上的戏子也卖力的讨好着台下的观众。
但是在东澜县夜晚繁华景象的遮掩下,也有许多伤感被埋藏在了阴影之中。
东澜客栈内天字号客房中。
唐雪靠着墙蜷缩成了一团,不停地抽泣着,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打湿,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为什么?明明自己只是想要一支簪子而已。
“小姐,不就是一支簪子吗?咱们再想想办法就是了,您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啊。”门外林格再次敲响了房门。
自己敲了多少下来着?记不清了,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小姐就没吃过一点东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屋内的唐雪这次没再理会林格,任由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已经全然没了白日里大小姐的架子。
“娘,我好想您......”唐雪小声抽泣着。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是思绪却回到了从前。
那时自己的父亲唐晚还不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只是刚从地方州府被调进京师。
虽然算是升职,但是像父亲一样的官员在京师里面几乎是一抓一大把,毫不起眼的存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父亲选择丢下了自己和娘,只身前往京师,说什么等这边都安顿好了再将你们接过来。
没想到这一别,对自己的母亲顾柔来说却是永别。
······
“娘,您看雪儿画的画好不好看?”六岁的唐雪拿着自己画的画兴高采烈地蹦到了顾柔身边,期待着顾柔的表扬。
因为在自己心里,娘永远都是一副和蔼的笑脸,常常表扬自己。
世上怕是没人比娘更温柔了吧?
顾柔,人如其名。
唐雪那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被娘宠溺的摸着脑袋,自己可以像小猫一样依偎在娘的怀里。
“雪儿...咳咳...雪儿画的...在娘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躺在床上的顾柔艰难的侧过身来。
看着娘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气息,小唐雪一下慌了神。
“娘,娘您怎么了!”唐雪扔掉了手里面的画,冲到了顾柔身旁。
“娘没事,娘就是有些风寒而已。”顾柔声音有些颤抖,眼皮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
唐雪连忙镇定下来,对着顾柔说:“娘您别怕,雪儿给您请最好的郎中去,肯定能把娘治好的。”
顾柔的泪水一下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请郎中有用吗?正是郎中亲口告诉的自己,自己患的是绝症,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是相公此去京师,日后必定能够大有作为,自己不能为相公做些什么就罢了,怎么能在这种节骨眼上成为相公的累赘呢?
只是可惜了啊,自己还没能眼看着雪儿长大、雪儿嫁人,就要先走一步了。
“雪儿,不用去找郎中了,娘就是困了,睡一会就好了。”顾柔说完这句话几乎费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唐雪愣在了原地,傻傻的问:“娘您不是刚说得风寒了吗?为什么不请郎中来给您医治呢?虽然吃药很苦,但是吃完药您的病就好了呀,可管用了。”
“雪儿,过来,让娘再看看你。”
唐雪乖巧的走到床边,看着面前的母亲,心里有些害怕。
郎中告诉顾柔还有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但是顾柔硬生生的挺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句。
让娘再看看你。
顾柔舍不得死,她害怕,打心底的害怕,是人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娘,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小唐雪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虽然她现在对死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也隐隐约约觉得很可怕。
“雪儿,听娘说。”
“娘可能这次要睡很久很久,所以你要答应娘,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以后要听你爹爹的话,要珍惜眼前的人、风景,如果不听话的话,以后娘就不表扬你了知道吗?”顾柔虚弱的对唐雪说完了这一大段话之后,已经满头都是汗了。
唐雪已经哭成了泪人,拼命攥紧顾柔冰凉的手。
“娘,雪儿不要你睡很久很久,雪儿要娘永远都陪着雪儿好不好,雪儿以后什么都听娘的。”
顾柔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支玉簪,递给了唐雪。
“雪儿,娘送你一支簪子,以后想娘了就看看簪子好不好?就让这支簪子代替娘以后陪伴你吧。”
“雪儿不要什么破簪子,雪儿只要娘!”唐雪哭哭啼啼的抱住了躺在床上的顾柔。
顾柔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雪儿的脸庞也慢慢的消失,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柔儿,我来帮你戴上这支簪子。”唐晚爽朗的笑着。
“好。”自己的脸庞变得绯红,低着头摆弄着衣角。
余晖下,唐晚温柔的将玉簪亲手给自己戴上,虽然有些笨手笨脚的,但自己心里却是暖暖的。
“我们家柔儿本来就好看,戴上这支玉簪就更好看了!”
自己抬起头看着唐晚那年英俊的脸庞,娇嗔道:“什么你家的柔儿,还不是你家的呢。”
唐晚突然弯下腰,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双肩上,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顾柔,我唐晚答应你,明年的州试我一定会中解元,然后将你风风光光的娶回我唐家。”
“嗯。”自己轻轻地答应了。
傻瓜,什么解元不解元的,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啊。
唐晚听见顾柔答应了,又换回了往日里的那副笑脸,望着夕阳自言自语道:“以后和柔儿是生个男孩还是女孩好呢?真让人纠结啊......”
唐晚看着夕阳,我看着唐晚。
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或许也不错呢?不行,时间快一点才好,我还要给唐晚生孩子呢!看他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呢,说得有道理,生男孩好还是生女孩好呢?
顾柔你在想什么啊!羞不羞!
......就再想一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