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石虎来到了县廷前。
在来的路上,充斥在他耳畔的,是各种关于县城大乱的消息。
一开始他并没有当真,只当做旁人的闲言碎语,或者说是吃饱了没事干、唯恐天下不乱。
但随着他从城门走到县廷的这段路上的所见所闻,终于确信了之前所听到的消息并不是虚假,而是真的确有其事。
王石虎弄不清楚为何会变成这样,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县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等事情。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疑惑很快就能得到解答,因为他此行前来就是为了见宁县的县令大人——宋赋。
王石虎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伸手拍尽衣服上的灰尘。
今天出门前,王若云为了他的衣服可谓是操碎了心,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最终决定下来。
就算是以王石虎的耐心都有些扛不住,毕竟他衣服就没多少,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个模样。
不过看着自己妹妹费心费力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多言,任由王若云施为。
此刻马上就要踏入县廷的大门,而且还是第一次,王石虎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哪怕之前他已经和宋赋相处过一会儿,觉得这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大人,但还是无法避免。
王石虎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即才抬起脚往县廷走去。
“宋赋,有种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王石虎被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吸引,于是扭头寻声看去。
这才发现县廷门口前站在一个蹦来跳去的家伙,双手挥舞,满口的污言秽语,简直无法无天,毕竟这可是县廷。
王石虎带着身后的三个人走了上去,“你是谁?”
“关你屁事。”
来此多时的陈州豪不屑的回了一句,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土里土气的,虽然长的高大壮实,但他丝毫不憷,因为他的护卫就在不远处。
王石虎道:“这里是县廷,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宋赋对他有恩,他自当维护。
陈州豪道:“怎么着,想打抱不平啊?”
王石虎道:“我只是提醒你。”
陈州豪顿时笑了,“嚯,真是稀了奇了,居然有人敢来提醒老子,老子用得着你提醒。”
王石虎道:“我不知道你和宋大人有什么恩怨,不过你如此辱骂宋大人,我觉得不妥。”
陈州豪眉头一挑,双手叉腰,头高高扬起,“不妥?老子还就骂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王石虎道:“揍你。”
陈州豪闻言,顿时制止住上前的护卫,朗声道:“来来来,老子就站在这。”
王石虎没有理会。
陈州豪道:“哟呵,不敢了,怂包,你不是说要揍老子。”
王石虎道:“你现在并没有骂宋大人。”
陈州豪左右看了看,笑着伸手指向县廷,“宋赋,你给老子听好,老子是你祖……啊……”
话还没有说完,陈州豪便是一声惨叫,左脸颊承受了王石虎重重地一击,整个人顷刻就飞了出去。
王石虎不等那些护卫上前便飞扑出去,如拎小鸡似的把陈州豪拎住。
“谁敢上前?”
护卫们顿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动。
王石虎见状,左手握拳锤在了陈州豪的小腹上,陈州豪便又是一声惨叫,痛的他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放开我家少帮主。”
“你知道我家少帮主是谁吗?”
“快点放人,不然让你走不出去。”
护卫们的威胁之语此起彼伏,却只是嘴上功夫。
王石虎再度一拳,他算准了这些家伙投鼠忌器,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故而他接连出手,打的陈州豪死去活来,最后只剩下哀嚎。
王石虎道:“我不管他是谁,但侮辱宋大人就不行。”
王石虎提着陈州豪,用另外一只手敲响县廷紧闭的大门。
“公子没白救你家兄妹。”
乐喜的身影出现在围墙上,他翻身而下,来到县廷门前,随意的撇了眼陈州豪。
王石虎明显感觉得到,手里的人瞬间僵硬不动,连哀嚎都停止下来。
“恩公,不知宋大人在不在县廷?”
乐喜摆摆手道:“别叫我恩公,不习惯,你叫我乐喜就行。”
“你是来找公子的?”
王石虎点点头。
前天在上河乡的时候,宋赋曾让他来县廷,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忘记,所以找到人手之后他就一刻不停的来了。
乐喜道:“那进来吧。”
紧闭大门缓缓开启,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
王石虎紧随其后。
乐喜道:“我家公子喜欢干净,别把脏东西带进来,打扫起来很费劲。”
王石虎怔了证,然后恍然大悟,右手猛然用力,陈州豪就被丢了出去。
护卫们见状纷纷上前,深怕摔伤了自家少帮主的身子骨。
最终他们也确实接住了陈州豪,但那强劲的冲力,却令得他们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王石虎在大堂里见到了高坐在案牍后的宋赋。
此刻的宋赋和他之前见到的并不太一样,容貌、身高都没有变化,但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王石虎仔细看了看,然后这才明白过来,多了威严之气。
“见过大人。”
“我等见过大人。”
站在王石虎身后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在来的路上,王石虎已经把该说的都和他们说了,所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宋赋笑看着这个比自己壮实的同龄人,问道:“吃了没?”
王石虎懵了一下,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开场白不太一样啊。
不过他反应也是很快。
“多谢大人记挂,已经吃过。”
宋赋往外看了眼天色,“你说的吃过,应该是指早饭吧。”
王石虎犹豫片刻,便道:“是。”
宋赋转而看向乐喜,“告诉厨房,今晚多添几道菜。”
乐喜拍了拍王石虎的肩膀,“你有口福了。”
王石虎有些难以适应。
这也太过平易近人些了吧,他之前也见过县令,但都不是这个样子,远的不说,就说刘世奇,虽然不是县令,却比县令还牛。
在刘世奇面前,谁不是战战兢兢,那会这般轻松。
王石虎道:“启禀大人,大人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特来交差。”
宋赋的视线越过王石虎,看向那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不用说,肯定是三胞胎。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的三胞胎,就算是在地球,那也只是在手机上见过。
宋赋道:“他们就是你找的人?”
“是的。”
王石虎逐一介绍。
从左到右,分别是赵福、赵禄、赵寿。
宋赋脸皮一抽,好家伙,福禄寿直接凑齐了,这家人取名字,还真是有一手。
赵福是大哥,担任亭佐;赵禄是二哥,担任亭候;赵寿是三弟,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担任求盗。
而且三人之中,赵寿最喜欢舞抢弄棍,这和他白净的外表很不相配。
宋赋没有多言,既然人是王石虎找的,那就这么办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宋赋道:“上河乡近日有没有什么事?”
王石虎道:“回大人的话,一切和往日一样,没什么大事。”
宋赋道:“那就是有小事。”
王石虎掷地有声的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用劳烦大人。”
宋赋哈哈一笑,“那最好不过,你只要能解决的事情就别来烦我,我的事也不少,但要是做错了,你知道该怎么办?”
王石虎道:“属下明白。”
很快就有侍女前来告知可以开饭。
宋赋放下手里的书本,带着王石虎等人去吃饭。
八菜两汤,色香味俱全,厨娘的手艺不差。
饭后,宋赋开始散步。
他并没有走出县廷,只是在县廷里转悠,走的很慢,很悠闲。
走路是一门技术活,走快很容易,但走慢且走稳,这就很不容易了,因为走的本人会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什么时候能做到走慢只是寻常事,那就算是出师。
这不是别人的规矩,而是宋赋自己的规矩。
人生在世,给自己立几个规矩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他也没有去强求别人。
王石虎跟在他的身边,赵家三兄弟则跟长枪似的杵在台阶上。
宋赋道:“既然上河乡没什么大事,那你就先在县廷待上几日,我有些事需要交给你们去办。”
王石虎道:“大人尽管吩咐。”
宋赋道:“现在还用不着,不过我可以提前和你说说,你看到县里的乱象了?”
王石虎道:“看到了。”
宋赋道:“那好,从明天开始你就带着他们三个出去走街串巷,帮我打探消息,当然,这是顺带的事情,我要你做的,是看看外界的反应。”
王石虎并非蠢人,一点就通。
“属下明白。”
宋赋道:“那就去领你们的家伙吧,去找乐喜。”
县里武库本就是用来放置兵刃的地方,从里面领取几件兵刃并非难事。
况且这是他说的,祁朝县令,无事不管,权柄滔天。
在王石虎等人离开后,穆紫凝这才说道:“他应该算是大人你到宁县后的第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宋赋点点头,“这只是一个开始,等往后,忠心我的人会越来越多。”
穆紫凝笑了笑,但很快她就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怪很怪。
既然想不通,索性就跳过这个问题,换成下一个。
“大人什么时候才会出手?”
宋赋道:“等一个时机?”
穆紫凝道:“那这么说,外面的乱局会一直持续下去?”
宋赋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缓缓说道:“这个日子不会太长。”
——
夜已深,宋赋的屋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四周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只是他并没有这种感觉。
手里的书才看了三分之一,不过他已经无心在看下去。
放下书本,他拿起毛笔,悬在空中半天一直没有落下,最终他又放下,扭头看向窗外。
不知眼下是什么时候,要是有块表就好了。
宋赋叹息一声,随即起身在房间走动,他需要仔细想一想之后的每一步计划的可行性。
身为穿越者的他,各种想法如雨后春笋般的往外冒,但最后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实行,则他心里也没底。
况且距离他实现自己的想法日子,已经不远了。
砰……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宋赋停下身子,轻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姜卓言的身影从外闪进,他穿着夜行衣。
“公子。”
姜卓言弯腰,神情极为恭敬。
宋赋无奈,这家伙和乐意一样,都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但性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一想到天下没有相同的人,宋赋也就熄灭了自己打算强扭的心思。
“事情办妥了?”
姜卓言道:“回公子,已尽数办妥,只等公子下令。”
宋赋手按桌子,眼神闪动。
这家伙的办事效率就是让人由衷的开心。
宋赋沉默了一会儿,“你去盯着赵历,他还会再下一步臭棋。”
眼看他巍然不动,赵历定然坐不住,必会有所动作,而这一动,就只会是昏招,除非赵历愿意息事宁人,但以赵历的性子来看,并无这种可能。
而且他不动,也会给赵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对当下的局面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这将会更加的助长赵历的嚣张气焰。
一个人若是得意忘形,那么犯错误的可能性,就会直线上升。
宋赋接着道:“还有,你找几个人打通城门的守卫,我现在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不宜去做这种事。”
“办完这些事情后,你就可以休息一阵。”
姜卓言道:“属下不需要休息。”
宋赋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倔的跟头牛,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别抬杠。”
姜卓言道:“属下并没有抬杠。”
宋赋叹息,“随你。”
“属下告退。”
姜卓言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这让宋赋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姜卓言的办事能力让他极为放心,但这冷冰冰的性子,则又太过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