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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杯弓蛇影

芝麻县令 猫苏白 4996 2024-11-15 07:41

  “当然。”

  宋赋的回答简单至极。

  穆紫凝道:“你就不怕?”

  宋赋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

  穆紫凝解释道:“这样不合规矩。”

  宋赋坦然说道:“我来这,并不是来和他们来讲规矩。”

  穆紫凝看着这张冷漠的脸庞,和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人相去甚远,但人还是那个人,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穆紫凝犹豫再三后,嘴唇轻启,“你想趁天黑打赵历一顿,可赵历身为宁县右尉,身边护卫必然不少,你就不怕乐喜失手?那时,刀剑无眼就不是说着玩的。”

  宋赋闻言,毫不在意的道:“乐喜不会失手。”

  并非是他看不起赵历,而是一个小小的县右尉,防守定然不如两千石大员的家,而乐喜却是能在那些大员的家中来去自如,所以此番去赵历家中,只能说是杀鸡用牛刀。

  穆紫凝叹息一声,再度说道:“好,就算你对乐喜有十足的信心,但你这样做,却还是不符合规矩。”

  她原本想的是,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能以堂堂正正的手段打败赵历等人,但眼下要是搞起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的很复杂。

  宋赋摇摇头,“穆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规矩,到底有什么意义?”

  穆紫凝道:“宋大人,你应该明白,这种手段在官场乃是大忌,要是真的能这么做,那早就没人做官了。”

  “今天你派杀手来杀我,那明天我同样也可以派杀手来杀你,如此杀来杀去,到最后只会成为一个死结。”

  穆紫凝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这是做官,不是江湖仇杀。

  宋赋闻言,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乐喜今晚就去动手。”

  穆紫凝眉头皱起,语重心长的道:“宋大人,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宋赋回道:“穆姑娘,你觉得我会怕他一个赵历?”

  穆紫凝眼中出现了失望之色,这位年轻人才来到宁县没两天,难道这种事情都不能忍?

  在官场上,忍,同样是必须学会的技能的之一。

  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宋赋见状,环视四周一圈,随即低声说道:“穆姑娘觉得这种手段不好,是因为没有后招,或是没有考虑到当下的因素。”

  “我举个例子,就比如和人打招呼这种事情,在路上遇见,我们当然可以说一声‘吃了没有’,但要是在茅厕遇到,这种招呼肯定就不合时宜。”

  “而当下也是如此,穆姑娘觉得我不应该去揍赵历,是因为以往的经验使然,但现在环境已经改变,我所做出的手段当然就会改变。”

  说到这,宋赋停顿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说道:“这就好像一艘船在大海上航行,目的地是出发前就决定的,期间会遇到风浪、雷雨天、或是风平浪静,在这些环境下,船帆都会随着改变,而并不是一成不变。”

  “所以穆姑娘明白了没有?”

  宋赋盯着穆紫凝的双眼,按之前的情况来看这女人应该很聪明,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变的笨起来。

  但随后宋赋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他身为穿越者,很多地方当然会和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有所区别。

  就如别人对皇帝敬畏如天,而他却没什么感觉。

  穆紫凝沉默片刻,随即问道:“所以宋大人觉得揍了赵历是一件好事?”

  宋赋道:“这是当然,不知穆姑娘可听过杯弓蛇影的故事?”

  穆紫凝摇摇头。

  宋赋哑然失笑,他觉得自己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毕竟这个故事是在他的世界里发生过的,而这个世界并没有,当然,很多相似的故事还是有的。

  于是宋赋便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仔细的说了一遍。

  穆紫凝听完,道:“所以宋大人要让赵历和杯弓蛇影的主人公一样?”

  宋赋笑道:“赵历要是被揍了一顿,他心里就会发火,有怒,而这种情绪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但与此同时他也会明白一件事,我既然能让乐喜揍他,自然也就能……”

  宋赋目光一闪,声音低沉的道:“杀了他,他一旦明白这点,必然心生恐惧,而恐惧同样是一种会让人的所作所为变形的情绪,而愤怒,往往十之八九都来源于恐惧。”

  ———

  夜色深沉,宁县已入睡梦之中。

  但长林街赵府的主人却依旧清醒。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让他极为恼火,特别是那些编排他的故事,更是让他抓狂。

  他将长刀解下,宽厚的手掌一拍桌子,带着浓浓的怒火说道:“罗沛。”

  “属下在。”

  罗沛立刻上前,身为赵历最为倚重的心腹,他随时都在赵历的身边听候调遣。

  赵历道:“你去,把人手都撒出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给我找出来,到时候我看宋赋那小子怎么抵赖。”

  “哼,造谣中伤朝廷官员,到时候我只需和上面一说,我看他能在县令的位置上坐多久。”

  罗沛低声道:“大人难道真的觉得是宋赋做的?”

  赵历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在他没来之前,谁敢说老子一句坏话;现在他来了还没两天,关于老子的谣言满天飞,要说不是他,老子不信。”

  罗沛道:“那大人又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敢这么干?”

  赵历目光一闪,收敛全身的气势,凝而不散。

  他微微低头看着罗沛,道:“竖子仗着举孝廉的身份从朝廷来,目中无人,嚣张狂妄。”

  罗沛笑道:“大人,以我看来,宋赋到宁县两天,在这之前他从没来过,所以在宁县毫无根基可言;但如今他一来,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说他身后没有人,我觉得不太可能。”

  赵历道:“仔细说说。”

  罗沛道:“属下猜测有二。其一,他身后站着朝廷里的某位大员,而这位大员已经对宁县现状不满,所以派宋赋来宁县;其二,就是他和刘世奇有关系,早已暗中联手。”

  “前者我觉得不太可能,这点我想大人心里也清楚。”

  罗沛说到这,抬头看了眼赵历。

  在宋赋还没这宁县之前,他们就已经派人去打听过这位新到任的县令是什么来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得罪了人被踢到宁县,所以赵历在初见宋赋时,才趾高气扬并不在意。

  而宋赋所得罪的人,赫然是当朝丞相,这让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感到不敢置信,毕竟得罪丞相大人,最后居然还能来宁县做官,虽然宁县并不是个好地方,但好歹也是个县令。

  赵历用鼻音发出‘嗯’的一声,随即道:“接着说。”

  罗沛道:“所以我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刘世奇本就对县令之位垂涎三尺,而那宋赋挡了他的路,他肯定不甘,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着实令人奇怪。”

  “而且我今天刚得知一个消息,宋赋去了上河乡,并和刘世宗起了冲突,最后还是刘世奇来赎人,按照刘世奇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最后却是一个屁都没放就走了。”

  罗沛把发生在上河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赵历说了一遍。

  赵历听后,说道:“或许是你多虑了,刘世奇这老杂碎本就是笑面虎,怎么会和宋赋当面起冲突。”

  罗沛一字一句的道:“这会不会是他们演的一场戏,而目的就是做给我们看,好让我们信以为真。”

  赵历闻言,顿时悚然一惊,好像不无这个可能,以刘世奇的老奸巨猾,还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从他来到宁县任右尉之后,就一直和刘世奇不对付,期间互相交手也有十多年了,彼此早已熟悉至极,但最后却是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形成了一个僵局。

  眼下宋赋那小儿来了,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刘世奇岂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赵历双手握起,神色沉重。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一个半截身子都埋入黄土的老家伙,再加上一个小儿也想撼动他,简直可笑。

  赵历道:“你放心,他们两个要是真的敢动,老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们从他们屁股底下的位子上滚蛋,到那时,他们只有任老子宰割的份。”

  赵历说的信心十足,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罗沛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赵历的底牌,他同样无比清楚,赵历在他面前也从不掩饰,反而一直引以为傲。

  “罗沛,你去告诉陈通,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按规矩办事,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惧怕,老子为他兜底。”

  赵历杀气腾腾,“到时候宁县混乱一片,我看他宋赋该怎么办。”

  身为右尉,治安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他说让宁县安宁宁县就会安宁,说让宁县乱宁县就得乱。

  一个毛头小子,最后要是解决不了,还不是得求到他赵历头上,到时候他务必要让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从此威严扫地。

  而一个威严扫地的县令,在这宁县将再无任何权威可言,他说的话,只怕是连县廷的大门都出不了。

  赵历嘴角上翘,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罗沛见状,低声道:“属下告退。”

  赵历随意的挥挥手,罗沛便离开了赵府去办事。

  只要是赵历吩咐下来的事情,无论天明天黑,他都会立刻去办,而这,也是他能成为赵历唯一的心腹的原因之一。

  赵历一个人待在书房,静静地享受着心中的那股快感。

  因为他出身军伍,别人都认为他只是个丘八,只是走了狗屎运才担任这宁县县右尉,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所以他要告诉所有人,他的智谋同样厉害,三言两语间,他就能让一位新县令完蛋。

  他在脑海里将所有的计划全都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然后就闭上双眼享受胜利,那崇敬的目光,那害怕的眼神,那执掌整个宁县的权柄。

  反复几次,直至咀嚼的没了什么味道之后,赵历才离开书房。

  他的卧室很大,床也不小,足以容纳五个人。

  只不过现在床上空无一人,因为他今晚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白天的事情已经让他很恼火,虽然晚上想通了,但少许的怒火依旧还存在心中。

  他在侍女的伺候下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啊!”

  躺在柔软的床上,他发出一声呻吟,只觉今天的疲惫在逐渐的远离,困意则悄悄袭来,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酣然入睡。

  屋中寂静无声,屋外只有风儿在轻轻低呼。

  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落地声响起,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下,露在外面的眼睛明亮如皎月。

  他一身夜行衣,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今天在县廷好好的吃过一顿饭之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并且已经在这等待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猎物入睡的那一刻。

  现在的他看着床上的身影,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笔直如松,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耐心,是他最不缺少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赵历的鼾声越来越大。

  乐喜右手轻抬,一道飞镖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也紧随其后。

  在飞镖落下的时候,他也站在了床边。

  赵历在床上沉睡未醒,飞镖在乐喜的手中静静地躺着。

  乐喜笑了笑,接着扯过被子罩住了赵历,右手挥舞四下,四枚钉子就牢牢的定住了被子的四角,然后乐喜照着被子就是一通乱拳。

  以他的功夫,想要一击致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他从小学的就是这种技法,以最快的速度、最简单的招式毙敌,绝不能给敌人以反击的机会。

  但赵历眼下死不得,他便用了这套他自创的王八拳,拳拳到肉,没有一拳落空。

  赵历在挨了打之后,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但奈何被子蒙住了他的身子,他越是拼命挣扎就越是挣脱不了。

  他狂吼,他嘶喊。

  他就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大人,你怎么了?”

  一道道声音在屋子的四周响起,乐喜一听,知道该走了,要不然就走不了了。

  于是他抬手一拳,隔着被子准确无误的砸在赵历的脑袋上,赵历闷哼一声吼就昏了过去。

  乐喜破窗而出,身影宛如蜻蜓点水,一起一落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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