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大堂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一直站在宋赋身边的乐喜豁然抬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个山匪,居然敢扬言要杀朝廷的官员,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紧接着乐喜想到了这是什么地方,那份疑惑也就随着烟消云散。
宁县,盗匪丛生,民生凋敝,简直就是人见人怕的地方,要不然自家公子又岂会被弄到这里来任县令。
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就是份朝不保夕的苦差事。
宋赋闻言,却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就好像一块磐石。
“我记得我是第一次来宁县,在此之前,从没来过。”
邬耀飞默默地听着,众人亦是如此。
宋赋道:“所以我和张寨主,绝不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邬耀飞道:“何止是深仇大恨,就是连一点小过节都没有。”
宋赋道:“那邬寨主为何要我的命?”
邬耀飞道:“其实我也不想要你的命,但有人要,他又不愿自己动手,就找到了我。”
宋赋道:“那他开价一定很高。”
邬耀飞道:“高,高的让我都敢对你这位朝廷命官动手。”
邬耀飞举起双手,张开五指说道:“整整十万钱,你说我要不要?”
听到这个数字,众匪首看着宋赋的眼睛里,充满了贪欲之色,就好像色中饿狼见到了绝世美人。
乐喜吞咽口水,低声道:“公子,我都不知道你的命这么值钱。”
宋赋脸皮一抽,并未回答。
他没有问邬耀飞谁要他的命,因为他知道,做邬耀飞这一行,保守雇主的秘密是基本的底线,谁要是踏破这条底线,以后就没得生意可做。
邬耀飞收回手,道:“大人应该不知道,我玄云寨上下五百口人,五百口啊,那么多张嘴,要养活是真不容易,我相信大人要是坐到县令的位子上,也会明白我的苦楚,毕竟宁县的人要比我玄云寨多得多。”
“所以,我和大人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只要我有了这十万钱,以后就能让我手下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大人既然身为宁县的官员,而我又正好是宁县的人,那么用大人你的命来换我们的活路,大人不会介意吧?”
“你还真不要脸”
乐喜满眼的讥讽之色。
邬耀飞对此并不在意,制止了要教训乐喜的手下,一副静等宋赋答复的模样。
宋赋思索着,自己都被已经踢到宁县来任县令,难道那位大人还是不甘心,还要对他下毒手?以那位大人的势力,杀一个县令,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但要是换成别人,可就不是小事了。
宋赋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当然有。”邬耀飞笑着道:“只要宋大人给出一倍、只要一倍的价格,我就放过宋大人,宋大人还是能安然无恙的走马上任,坐这宁县县令。”
宋赋苦笑一声,就是把他卖个十遍八遍的也凑不齐十万钱。
邬耀飞见状,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他挥挥手道:“将宋大人请下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七天之后跟我去交人;要是这七天内,宋大人少了一根寒毛,我拿你们试问。”
他心里很清楚,当时那位雇主来时,只是让他抓住即将前来宁县赴任的宋赋,并于七天后交人,而且要活的。
为了那十万钱,邬耀飞很愿意照做,反正七天时间眨眼就过。
加上玄云寨的防御,那宋赋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
——
砰,随着一声闷响,宋赋和乐喜两人就被关进了屋子中。
这里并不是玄云寨的地牢,一切都和常人家的屋子没什么两样,住在这里,肯定比住在地牢强。
乐喜哭丧着脸,低声道:“公子,这下该怎么办,七天之后你就要被他们杀了,早知道就别来了。”
但转念一想,乐喜神情低落的道:“唉,不来又能怎么办,要是呆在京城,那位大人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不得啊。”
乐喜心中苦闷至极,结果扭头一看,就看到宋赋正坐在凳子上吃着点心。
他瞬间以飞一般的速度冲过去,从宋赋手里夺下点心,“公子,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情吃?再说,万一这点心里有毒该怎么办?公子,就不能长点心,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才能……”你
乐喜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该怎么逃出去。”
宋赋却拍了拍肚子,反问道:“一早上没吃东西,你不饿?”
“饿啊,但眼下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啊。”
乐喜经过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还饿着肚子呢。
宋赋道:“现在不吃,那什么时候吃?明天?后天?还是等要死之前吃?”
“当然,要是真到那个时候,也用不着他们动手,我们早就被饿死了。”
宋赋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并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味道不错,你尝尝。”
乐喜看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还是那个家乡人人称道的公子吗?
他拿起点心,没有半点食欲的放进嘴里,眼下四面虎狼,哪有吃东西的心情,尽管肚子很饿。
谁知当点心入口后,他眼睛骤然亮起,“公子!这个还真的挺好吃,我从来没吃过。”
“你家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赋擦了擦手,他倒是不饿,看着乐喜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道:“”快吃,吃饱了好睡觉,说不定人家今晚就趁我们睡着了,一刀就把我们两个的脑袋给剁下来,那个时候也不至于当个饿死鬼。”
乐喜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下,苦兮兮的看着宋赋。
他原本真的觉得挺好吃的,可现在,却怎么也吃不下了饿。
宋赋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的道:“乐喜,这人要是在睡梦中被杀了,是不是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
宋赋伸出手掌,来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就这么唰的一下,你和我立刻命丧黄泉,到时候到了地府,你别急着喝孟婆汤,等我到了你再喝。”
乐喜越听越觉得慎得慌,连什么时候门打开都不知道。
“你还真是不怕死。”
“其实也不能这么……”
话一出口宋赋就觉得不对,因为这道声音不是从乐喜嘴里发出,而是从背后传来。
宋赋转身看去。
门口前,一名女子亭亭玉立,眼含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