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监察司大院。
赵洵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卷《百官评鉴制》，正看得津津有味。
边上，几位同僚却是聚在一起，正小声聊天。
“你们觉得，齐大人这事，难道真的是下人放火导致的吗？”
“子明兄的意思……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齐家家风严谨，下人怎么可能夜间偷食呢。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是夜间偷食，也不可能把整个齐府都烧着了。更何况，火起之后，齐府为什么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不对劲！”
“不瞒各位，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长予兄也是？”
“怀恒兄莫非也是……”
只几句话，众人的眼神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么看来，大家都觉得事情有蹊跷！”
一股肃杀的气氛在几人之间弥漫，仿佛一张大网被揭开了一角，可那网下的谜团却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齐尚是被人谋杀，凶手是谁？
许久，其中一人再次开口。
“齐大人自宏治七年就入了监察司，宏治十年破王师炜案，宏治十二年去河西查包奉颐，前年回京查京都贪腐，逼得菁婌公主被罚回襄阳……除这三件事外，齐大人根本没有得罪过别人。”
“这三件事得罪的人就很多了……皇上估计也是为了保护齐大人，才将他从监察司平调去了吏部。”
“王师炜是陈国旧属，陈国派的人在江南小有权势，但是在京城是万万不敢动手的。更何况，齐大人祖上也是陈国派，如今身受皇上器重，陈国派的人不是傻子，不可能对齐大人动手……”
“包奉颐为赵王做事，但是黄河水患时弃城而逃，已经被赵王废弃。赵王一派不可能因为此事对齐大人不利，他们巴不得和齐大人打好关系，在皇上面前恢复形象……”
“那就只剩下……菁婌公主……”
“可能性也不大。菁婌公主的性格大家都知晓，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当初被罚回襄阳，也是主动为燎国公他们背了黑锅……”
“燎国公，那更不可能！他可是齐大人的岳丈！”
……
一番分析下来，反倒是又陷入了僵局。
“如果……各位，如果……不是咱们……”
“什么叫不是咱们？你话说清楚。”
“复国使团如今可还在京城……”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惊的拽掉了下巴上的胡子。
“复国……嘶——他们真的如此狠毒？”
众人脸上阴晴变换，全部吓得不敢再出声。
赵洵放下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走到几人面前，低声提醒道：“各位兄长，马上该下朝了，一会柳大人回来见到不好。”
几人赶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处理政务。
赵洵正要回身，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喊声：“赵洵大人可在？皇上召见！”
听到召唤，赵洵连忙迎出去，和外面的人聊了几句，便往皇宫去了。
赵洵一走，屋内又响起了一声感慨。
“赵大人初来我们监察司，却三天两头得皇上召见，真是皇恩深厚啊！”
边上立刻有人开玩笑道：“赵大人与义士七人，夜入楼烦军寨，斩复国南镇国将军耶律末齐。此等豪情之人，难道怀恒兄还要妒忌？”
“走开走开！子明你明知我向往这等豪侠之士，打趣我做什么！”
屋内立刻想起了哄笑声。
半晌，只剩下一句长叹。
“南麒麟齐尚、北潜龙宁放，加上东泰山和西猛虎，皇上天威浩荡，太子宽厚仁慈，我大启何等威风！不出二十年，那复国还有何资本敢叫嚣与我启国平起平坐？只可惜……哎……”
……
赵洵入了宫，被人引到一处偏殿。
殿内，太子宇和数位大臣端坐台下，把头埋在胸口，不敢出声。
皇上背对门口，站在一根殿柱前，手里握一条镶金皮鞭，正不停抽打着殿柱，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污言秽语。
赵洵站在引见太监身后，快速瞥了一眼太子宇，对方也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赵洵微微摇头，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一丝不满，紧接着收回目光，再无动作。
听到引见太监带了赵洵前来，皇帝这才回身到了座上，朝着赵洵招手：“进来！关门！”
赵洵行礼，进入大殿。
门口的卫士立刻关上大门，退了出去。
“赵洵，你擅长潜入。朕问你，若是要在京都杀齐尚一家，还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谁人能做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赵洵身上。
看来众人已经统一了思想，认定齐府灭门案乃是人为，只是暂时没有线索，还不确定到底是何人所为。
赵洵思考片刻，如实回道：“依臣所见，监察司、京都府、燎国公、甄国公、南衙十六卫，都可以做到！”
“好！”皇帝身体前倾，盯着赵洵，一字一句的问：“如果是复国使团，能做到吗？”
听到复国使团，殿中立刻有数位大臣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继而若有所思。
赵洵思考片刻，回道：“可能性不大！此次复国使团名义上乃是为太后庆生所来，同时商讨自昌平元年大战以来的战俘交接问题，使团中多为文官，虽有侍卫，但人数太少……”
“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是吗？”
“是！但臣以为……”
“够了！下去！”
皇帝大手一挥，呵退了赵洵，看向监察司御史，吩咐道：
“柳卿，在民间放出消息：齐家灭门案疑似为复国使团所为，复国假借为太后祝寿，派杀手潜入京城，暗杀我大启才俊，为他们的南镇国将军耶律末齐报仇！”
复看向鸿胪寺卿：
“这几日严令复国使团不得随意出入，若是他们不满，可调左骁卫以保护之名封锁鸿胪寺。朕派禁军去保护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再造次！”
又看向燎国公：
“朕把杀齐尚的罪名安在复国使团头上，这已经很下作了！朕不管你能谈出什么结果，只有两个要求：一、复国必须归还太原，退回楼烦；二，归还宁家所有人，最迟在年底必须回到洛阳，尤其是宁放！明白吗？”
看到燎国公点头称是，皇帝这才满意的坐回椅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南麒麟，北潜龙！朕刚刚失去齐尚，无论如何，再不能失去宁放了！”
“燎国公，朕不是不想查出到底是谁杀了齐尚，但是现在北方形势危急，齐尚的案子交由监察司秘密追查。朕知你心里难受，朕何尝不难受？”
“但是，这次谈判，必须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