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门口的听众被掀开门帘钻进来的冷风给打了一个激灵。好冷!正要开口问候此人祖宗十八代女性之时,就见胡子花白,穿着一件棉长袍,显得很有学问样子的老者迈进屋内。
于是,此人便只觉得闭嘴了。因为这人他是惹不起的。
此人是谁呢?
此人就是前国子监教授,今日凉州各个富贵之家子弟的讲习先生刘子烨。这人学问是有,但性格自傲,向来少有服气之为……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宋代卢钺的《雪梅》!
“梅花和雪都想占尽春色,谁也不肯自降身段,低头认错。这也难坏了文人骚客,不知如何以文章评判。站在中正立场说句话,雪花要在颜色上白上梅花三分,却不如梅花清香。这所谓是各有千秋优势。
读罢全诗。我们似乎可以看出作者有一丝言外之意:借雪梅的争春,告诫我们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要有自知之明。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才是正理。”
“你们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
刘子烨自顾自的颂诗、析诗,全然不在乎他人的感受。不过,他的行为却全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此时的人们心中都有一个想法:咱凉州什么时候成文教鼎盛之地了?竟接二连三有这等好诗出炉!
“不会是……”
“倪武池?”
有人试探性的询问,有人不可置信的回道。于是,所以有人的目光都盯向刘子烨。有人希望得到肯定回答,但大多数人都希望是否定的回答,特别是刘天虎。
“哦?你等不学无术之徒,竟也知道此诗作者?”
咦!……真特么的是倪武池啊!我曹我擦……
妈卖批的!什么叫我等是不学无术之徒?他倪武池难道就是文采斐然?呸!他几斤几两我岂会不知道!哼!此刻多数听众都心中如是想。
尤其是倪武池素有交往,甚至可以说是卧龙凤雏之一的刘天虎此刻心中真不是滋味。
“刘夫子,你可不知道倪公子还有一诗呢?”
这人素来是工于见风使舵,骑墙观望,也向来善于把握风口。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哦?真的还有?”
刘夫子今早照常起来遛弯,却竟听街头流传的《雪梅》诗,仔细品味之下,觉得甚好,便一时性起,走进这悦来楼喝点酒……再者,就是打听一下,这位倪公子是谁家麒麟子?所以,再次听到麒麟子还有诗作,便急切问道!
“胡道!你特么的莫要胡说八道?”
刘天虎立刻站起来呵斥道。不管倪武池作诗是否真假,他都不希望这首挂着其名字的诗作教自己老师知道。这是脸的问题,很重要!
“我……”
“天虎,你莫要唬人!既然你在这里就由你告诉为师?”
“先生……”
此刻,刘天虎觉得自己鲁莽了,基本上可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货了!
“嗯?
“先生……我?”
刘天虎觉得要是由自己说出,这简直比自己吃了屎还难受。要是不说,看老师这架势,是要请家长的节奏啊!怎么办?怎么办……
也许,有看官迷惑,刘天虎、倪武池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既然刘子烨是刘天虎的老师,那么又怎会不认识倪武池呢?
的确,很是奇怪。但要是熟悉刘子烨的家伙,对此肯定不会陌生奇怪。因为这个老头就是个顽固分子,一直奉行士农工商的原则。教授子弟,做官者优先,农人第二,手艺人第三,商人子弟不教……倪武池恰好出身商人家族,自然入不了其法眼,那么便也没有机会去相识了……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这人是谁?真是如干涸土地遇到水,禁欲之人到妓院……一切都是那么及时!那么合适!刘天虎带着感激的目光向声音来源之处投去……这尼玛的,才吐了屎有接了猪粪啊!怎么会是他呀!
“不错……不错……此子了得……竟有如此才华……”
刘父子捋着自己的花白胡子,不停的点头,不停的赞美,甚至在恼怒自己竟错过了此等才子……
“这位公子你可知……这位倪公子是何许人也?家住何方?现居何地?”
刘夫子看着此人虽然面容破损,显得猥琐,但却觉得此人好交流,便因此发问道。
“哦!这我可不知道,但是……”
“什么?”
刘夫子听着前半部分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但一个“但是”却再次提起了兴趣……
“你的徒弟刘天虎,可和倪公子是……”
“陈不二你踏马的放屁……”
刘天虎只从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此人绝不会有什么好心帮助自己解围。果然,这不就来了吗?
“天虎不得无礼!你告诉为师此人究竟是如何?”
“先生,你别听……”
“嗯?”
“先生,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啊!莫要被倪武池欺骗了呀!他从小就是个龌龊不堪,附庸风雅的家伙,怎会写出如此之诗?想必定是雇人带笔亦或是抄袭的呀!”
“闭嘴!”
刘夫子知道其性格,妒忌心极强,但却不曾想到竟是如此之强。
“先生……”
“事实不清之前,莫要随意污蔑……为师平日间是如何教你的?”
刘夫子很生气,不仅仅是徒弟隐匿才人行踪,还是因为其在众人面前如此行为,以至于败坏自己名声……随意污蔑他人,不就是在向世人展示自己做先生的失败吗?
“老先生莫要生气!刘公子现在不说,肯定会是为了你惊喜呀!”
“什么惊喜?公子莫要嘲笑戏耍老夫?”
“哎!小子就算再怎么粗野也不敢欺侮老先生啊!”
“哼!量你也不敢!不过,你说的惊喜是什么意思?”
“那位倪公子的诗作也是这一二天开始流传凉州的……作为弟子,刘公子岂能不知先生喜欢才子?你看看他今日在这里听书,想必定是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进而顺便再考证一番,以免老先生被人欺骗……”
“哦!是这样吗?”
“待到了解足够多,我想刘公子必定会带着倪公子拜见老先生……甚至磕头长跪求老先生收下自己的好友……”
“为什么要“求”呢?”
“因为倪公子出身商人世家……”
“嗯……啊!真是可惜……可惜呀!嗯……”
“老先生,莫要担忧!凡事皆有例外!例外不见得定然就是破坏原则……”
“嗯……的确如此!天虎,你要是有此心,为师真的是错怪你了……”
妈卖批!老子来这里就是来听《上门姑爷与丫鬟的日日夜夜》的,有个屁的目的……陈不二那个货真的不是个东西,这就是纯粹来恶心自己的……刘天虎心中如此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