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才滚到坡底,停了下来。三郎最先爬起来,他没有顾及身上荆棘石块的划伤,先去找石头小妹在哪。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他们都躺在身旁不远处,就忙快步走到他们身旁将二人扶起,询问道:“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能走吗?”“还好,能走。”小妹答到。三郎看了看,小妹只是衣服被刮破,受了点皮外伤。石头说道:“二哥,我的腿很疼,走不了了。”说着用手指着腿上的一处。三郎拉起他指的那条腿的裤管,看到有一道很长的血口子,还在不停的流着血。三郎心想这可不好,要赶紧找些草药给石头敷上止血,就让小妹看着石头别乱动,他自己急忙去附近寻找找止血的草药。
三郎顺着谷底一路寻找,终于看到了一棵他想找的东西。虽然三郎认识的草药不多,但对于几种能治外伤的草药特别熟悉,这多亏他以前在家中去山林打柴,经常会被刮伤,久而久之便学会了自己找草药治疗。前面那棵丛树就是大风叶,他折了几个树枝就往回赶。不多时,回到到石头身旁,摘了几片树叶放在口中咀嚼,嚼了一会儿,吐在手心,对石头说了声:“别怕,这叶子止血很有用,以前二哥在乡下上山打柴,被荆条树枝刮伤,都是把这叶子嚼碎敷在伤口上,很快就不流血了。”说着要将树叶敷在石头伤口处,石头只是说道:“我相信你二哥,你敷吧。”三郎把药草按在石头伤口处,石头只是咬牙强忍没有呼叫。三郎接着又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衫,帮他把药草包上扎紧。他正在包扎着,石头哽咽的问道:“我大哥,是不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了......”说完悲痛大哭。三郎眼中含泪安慰道:“哥哥只是去了一个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不会被人欺负的地方去了,虽然你见不到他,但哥哥会永远守护着你。”
包扎好石头,三郎觉得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追来,还是赶快离开是好。就将石头背在背上,一手拉住小妹,顺着山谷缓缓走去,走了半晌,累了停下歇息,找些溪水解渴。三郎来至水边,看到小溪里有许多小鱼。三人从逃跑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日,又行了这么久的路,三郎想小弟小妹应该也很饿了,何不抓这些鱼来充饥。他让石头待在岸边,让小妹与自己先用石头在溪水中摆了个迷魂阵,然后自己去赶鱼,等到小鱼进到阵里,再让小妹把出口堵住,就这样往复许多次,一共抓了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游鱼,不过鱼虽然抓到了,但没有火,他们也不能生吃。
此时的三人身上除了穿着的破衣烂衫,别无一物。别说甚么火折或火刀火石了。三郎想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了‘钻木取火’。这个方法他虽然知道怎么做,但还从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也不知能不能成。不过眼见已经下午,看着周围的群山,今天是走不出山谷了,这谷底应该也没有人家,但恐怕会有豺狼虎豹,所以就是不为了把鱼弄熟,也有必要生火防卫。三郎考虑完,就先带弟妹二人寻个有倚靠处待着,自己去找干柴茅草。他将找到的这些东西带回去,先把一根较细又比较硬的干树枝,一端在石头上磨尖,再把一团茅草垫在一根较粗的木棍下,将磨好的树枝尖的那端抵在木棍上,开始双掌来回搓那个树枝。三郎就那样不停歇的搓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底下的木棍却毫无动静。石头与小妹看到,都喊着要帮忙,替三郎搓会儿,三郎没有应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木棍,想到也许只是时间还不够,只要继续坚持下去肯定能钻出火星的,到时把茅草点燃就能生出火来。他又不停的搓了不知多久,手上已经磨出了水泡,那木棍也被磨出了一个坑,可还是没有半点火星。他失落的坐在一旁,回头看了看石头小妹那期待的目光,开始细想,自己哪里出了差错。这个方法先生在书上说过燧人氏钻木取火,小时爹也曾经教过我,肯定不是假的。他拿起木棍查看,木头够干,坑里已经有些发黑,有木炭的焦味,突然恍然大悟,是自己的力度和速度不够,要让更多的木质变成碳就能产生火星。不过现在他的手已经起了水泡,想用力也更难了,还好三郎已经想到了办法,他让石头小妹呆在原地,自己找了个有棱角的石块去往旁边的树林。他先用石块剥了一些小树的树皮,又拧断一枝藤条带回原地。把树皮揉搓,编了一条皮绳绑在藤条两端,做成一个弓形。他再把绳子绕了一圈在那磨尖的树枝上,最后一手拉弓,一手抓了些树叶抵在树枝上端,在用脚踩在木棍上,来回拉动藤条,就这样没多久,终于木棍冒出一股细烟,接着有了火星,三郎小心翼翼的把茅草附在上面,再轻轻吹气,轰的一声,一团火焰升起,茅草点着了。三郎松了口气,开心的笑了,石头小妹看到也大喊:“着了,着了,二哥(三哥)真厉害。”三郎用小树枝把小鱼都串好,放在火堆上烧烤,先把烤好的给石头小妹吃后,三郎让小妹看着火堆,自己去多寻些木柴,留着过夜。
当晚三人就在谷中待了一夜,三郎一直看着火堆不让熄灭,虽然山谷中夜晚比较寒冷,但庆幸并没有豺狼靠近,第二日早上,三郎又找了些野果,暂且充饥,又用土覆灭了火堆防止有烟,然后背着石头带着小妹继续找出谷的路。三郎一开始顺着山脚走,没多久就被横在前面荆棘丛挡住去路,只有转向换一条路。可灌木杂草实在太密,他不能总沿着一个方向走,只能在空隙中摸索能下脚的道路,渐渐走着走着就进到了密林中,可是走了半晌,越发觉得不对,自己好像在这林中兜兜转转,一直在绕圈子,怎么也没走出这片山林。三郎不得不停下稍作休整,爬上一棵大树树枝,站在上面观看周围哪里是出路。他发现林子西边靠山一侧竟然有一片桃林,树枝上稀疏的花瓣虽不是盛开时灿烂绯红,但也依稀可见点点留存,心想这些桃树株距错落有致,定不是自然长的,不是天生便是人力所种,既然是有人种,那附近就可能有人家,先去打探打探。三郎下了树,带着弟妹往桃林那个方向走去。行了一时,来到桃林处,附近果然有屋舍,还是两间都是靠着山脚而建。但现在不知居住之人,是否是西夷人,三郎不敢轻易接近。不过走了许久,三郎肚中早已饥饿,想到石头小妹到现在也只吃了些野果。就将石头放下,让小妹和石头在一旁树丛后躲着,自己前去看看有没有人,是不是西夷人,若不是可求点吃食。
三郎先在原处张望了一会,见屋舍周围没有动静,就靠近一些,仍不见人影。他捡起一块石头打在茅屋门上,也不见有人从屋中出来或回应,三郎觉得好像无人,胆子渐渐大起来。他走到一间茅屋门前,透过窗户往里观看,见里面确实无人。又来到另一座茅屋,里面也是无人。他就沿着窗台,往里窥看有没有吃食,正窥探间,突然肩膀被人按住,三郎暗暗惊道:“光天化日,莫非有鬼,怎么这人来到我身后,我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刚才周围没有见人,这人是哪来的?”不过现在想不了为甚么,这人按住三郎的肩膀,三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溜。三郎身体往下一弓转头就想跑,不料被那人稍稍用力捏了下琵琶骨,立马无力跌到。
倒地之后,三郎才看清背后那人面貌,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型高大,相貌英俊,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却有许多银发,还留着长须,那人对着倒地的三郎道:“你是谁派来的?”话语虽然只有短短几字,但声音阴冷又带着几分威严。三郎疑惑,这人是什么意思,口里只是答道:“没人派我,我是路过。”那人又道:“快说实话,不让一掌打死你这小子。”三郎道:“真没人派我,我是路过见有房舍,想来乞讨点吃的。”那人突然一掌打碎块大石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肯说实话。再不老实,下一掌就打在你腿上。”三郎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厉害,又在偏僻的山谷居住,还这么问我,难道是有仇家。看来我不细说是不会放过我了。”三郎对那人缓缓的将如何而来此处经过大致诉说一番,但只说了自己,没有提及石头小妹。那人听完,抚了抚胡须道:“虽然说的有几分可信,但也也未必不是编造。你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事是真的?”三郎无言,他确实没有甚么能证明自己不是说谎,除非将小弟小妹也告诉他。那人见三郎不答,呵斥道:“好啊,你一个小小毛孩,竟然也敢欺诈于我,看来真的要给你吃些苦头了。你知道我以前,怎么对付你们这些探子吗?”三郎仍是无言,那人呵呵一笑道:“这次怪泯家学聪明了,派一个孩子来想蒙混过关。但还是只有死路一条。”三郎听那人语气似乎十分肯定,进行了最后一次辩解道:“我不是甚么探子,我真的只是路过。”那人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以为你是孩子,我就下不了手,以前来的几个我让他们有来无回,今天还是一样。”说着提势就要动手。三郎本想,就这么也随蹿条哥哥去了也好,罢了吧,不想再多言。可突然心中一震,开口大叫道:“等下,我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人把刚要举起的手掌放下,盯着三郎道:“真的吗,怎么证明。”三郎说出了完整的事,还说出了石头小妹就在林边,可以带那人去看。那人让三郎带路,三郎把他带到让弟妹待得地方,叫石头小妹出来。那人看到,这才确信的三郎所说的话。
不想那人见此情景,一改来时对三郎的严肃表情,大笑道:“造化,我在这谷中除了怪泯氏派人来‘看望’几次,已经近十年没有外人来往,今日一来就来三个娃儿。他指着三郎道:“我现在已经相信你不是王城派来的探子了,告诉你弟妹不要怕,既然不是那人派来的,就无事了。你想要些吃的是吧,来吧,跟着我到屋里,我给你们拿。”三郎背起石头拉着小妹跟着那人去他屋中。
一会儿回到茅屋处,进到房中。那人先到伙房拿了些肉食与水果出来,接着说道;“我看这个娃儿好像行动不便,是那里受了伤,让我看看。”三郎拉起石头的裤管,解开绷带。那人看了看道:“还好伤口不深,你这涂的草药也很对,没什么大碍,我这还有些跌打药,你帮他敷上,过几天就能痊愈。”三郎连忙感谢。那人挥手道:“你们都该饿了,先吃东西吧,不要多说话,吃饱了我们再说。”三郎与石头小妹也着实饿了,但三郎还未开口,石头小妹也不敢先动,三郎说了声快吃吧,三人大快朵颐起来。那人和颜悦色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一边还道:“慢点吃,不够还有,别噎着。”这些话甚是亲切和三郎第一次听到的声音语气截然不同,如果只听声音,跟本不可能会认为是同一个人。
等到三郎他们吃饱,那人问:“还要些水吗?三郎看了看石头小妹,二人都摆手,三郎道:“不用了,恩公。”又说道:“对了,还未请教恩公大名,如何称呼?”那人道:“你们就叫我愚老吧。”三郎道:“恩公,年纪看着也未多大,为何要自称为老,还用愚称自己。”愚老道:“是愚,是老,皆非外像也,此中之意一时难说清楚,以后再慢慢说与你知吧,我还也件事想问你。”三郎道:“恩公一饭之恩犹如救命,有甚么想问三郎的尽管问,三郎知无不言。”愚老道:“你为何一开始不说出你弟妹的事情,是怕我对你弟妹不利吗?”三郎道:“却是如此。”愚老又道:“那为何我要出手杀你,你才说?是害怕了吗?”三郎道:“不是。”愚老道:“那是为何?”三郎道:“是我突然想到,要是自己死了,弟妹也活不了。”愚老道:“那你怎么知道,万一我见到之后,还是不信你,把你们都杀了呢?”三郎道:“与其让他们饿死在山林之间,我觉得我们一同赴死他们也不会反对。”石头与小妹听着三郎的话也说道:“我们愿意跟二哥(三哥)一起死。”愚老抚了抚须笑道:“孺子可教也,知变通,可成事。”又有些疑惑道:“为何你弟妹,一个叫你二哥,一个叫你三哥。”三郎哀叹一声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愚老道:“你这小小年纪倒也有许多经历?不急,咱们慢慢细说。”三郎将小妹如何被抢卖到王城,自己如何在城中遇见哥哥蹿条,如何救得小妹后与蹿条结拜,蹿条舍身救得三人到此处详说的一遍。愚老听完后,叹息一声道:“这孩子的大哥,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虽小小年纪所做之事也着实令人敬佩,不愧为大丈夫。”接着突然骂道:“咳!这可恶的怪泯氏又做了这般恶事,害了一个少年英雄,这些渣滓一日不除就祸害百姓一日,竟敢做起买卖儿童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来。”三郎道:“恩公所说怪泯氏,是指日下王城的天人怪泯家族吗?”愚老狂笑一声道:“天人,哈哈,他们也配称得上天人二字,都是一帮龌龊的老鼠罢了。”说罢叹道:“唉,不提他们了,说来只有怒火。”愚老看了看天色,不觉都过了这么久,已经是傍晚了。愚老说道:“你们在屋中待会,我去给你们弄些热饭。”说着出了茅屋,不多时回来,手里端着粥饭,身后还跟着一名妇人头戴着斗笠,斗笠垂下的布帘遮住面容,那妇人开口道:“那个女娃你来我屋中吃吧,吃好了,我给你换件衣裳,就睡我那,这里睡不下。”愚老道:“你们放心,她是我夫人,那女娃你去吧。”小妹没有动身在等三郎答话。三郎看了看道:“你去吧,小妹,别怕,听恩娘的话。”小妹跟那夫人去了她的屋中。三郎石头二人当夜睡在了愚老茅屋中。
第二日早上,三郎还未起身,小妹推门进来,喊三郎与小石头起床,十分开心的展示她的新衣服。三郎仔细的看了看小妹穿的新衣,虽然有些宽大,但衣服确是上好的布料而做。石头在一旁称赞好看。三郎拉住小妹道:“那位夫人对你怎样,和你说些甚么没?”小妹道:“那夫人可好了,帮我在划伤处擦了药膏,还给我拿好吃的,帮我洗了个澡,又给我换了新衣服。”三郎听着嗯道:“那你有没有感谢。”小妹道:“谢了,谢了。只是那个夫人不让,说她一见到我就喜欢上了。不让我再谢她,不然就生气了。”三郎道:“那也要感谢别人的恩惠,还要知恩图报。”小妹答:“是,知道了,三哥。”
三郎与小妹说了一时话,才注意到愚老不在房中,好像昨晚就没回到房里,又想小妹说昨夜她与夫人一起睡的,恩公也没去恩娘那里,难道恩公为了把房间让出来,睡到房外了吗?三郎一时不解,不过又想起恩公武功高强,也许是去修炼了也不一定,自己想多了。待他出门到房后小解,却见到愚老坐在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旁,双腿盘膝,两手上下而对,好像确实在练什么功法。三郎不敢打扰,就轻轻走开了。回到屋中,就去伙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他看到有一些野鸡野兔剥好挂着,地上还有些地瓜,就想把地瓜切了煮粥做饭,但正切着,小妹过来对他说道:“三哥别做了,恩娘,让我们都去她那吃,她已经做好了。”三郎便带着石头去了夫人的房中吃饭。愚老已经打坐好了,来到屋中,三郎叫愚老一起去吃饭,愚老挥手道:“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三郎虽有些疑问,终是未说出口,和石头小妹去了恩娘屋里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