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饥寒摧折,三郎终于熬到了日下王城。来到城门口,三郎看到王城门口有守卫阻止无主流民入城,他就跟着一个卖菜的小贩身后入了城去。
话说三郎,入得城来。看到城门大路两旁开设着各种店铺与酒肆,其中有许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比如有一家的招牌就写着外夷肆,店里摆放的物品三郎大多都不认识。看着这些新奇玩意,三郎接着往城内走去。王城大路上行人川流不息,往来车马络绎不绝。这王城里的一切让三郎感觉是那么新鲜又陌生,周围有许多身着只有庄主才穿得起的绸缎的人。三郎从未见过有如此多能穿绸缎的人,心道这日下王城果然不愧是王城,本以为原中城就够大够繁华了,和这里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差得远了。
初来乍到,在城内走了一段时间,三郎适应熟悉了下环境,便开始求人打听将女童叫做清水的是什么地方,哪里收“清水”。所问之人,见三郎穿的是粗布麻衫,大多并不理睬,径自离开,少有答话的也是告诉不知。就这样三郎在城中转了半晌,问了十几个人,也没寻到一个知晓的人。不过三郎心道那位姐姐应该没必要骗他,难道是自己记错?又想自己这一路天天念叨,应该也不会。三郎觉得只有再往城里走走,多问些人,可能便有知晓的了。
一边走一边问,三郎又问了十多个人,他也来到城中部。三郎终于问到一个青年男子说他知晓,并拉三郎到街旁,三郎十分感谢。那人道:“小兄弟,看你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你寻此处作甚?”三郎便将为寻小妹来此的情由与那人说了一番。那人听罢,注视着三郎道:“小兄弟却是个重情之人,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佩服。不过......”三郎急切问道:“不过甚么?”那人答:“不过恐怕告诉你地方也无用,就你一人,无钱无力也救不得你小妹脱身。”三郎拱手请求道:“恳请大哥能够不惜赐教,告知与我。只要知道地方,不管救得救不得,哪怕丢了性命,也算完了我的心愿,就是死也无憾。”那人扶起三郎道:“不必如此行礼,小兄弟这般年纪有如此情义,气魄也令人钦佩,我告诉你便是。”三郎起身称谢。那人道:“王城里只有一个地方把女娃叫做清水,那就是青楼。”三郎问道:“青楼又是何处?”那人道:“青楼就是妓院,男人玩乐的地方。在这王城有三家大的青楼,每逢夜晚便会灯火通明,门口挂有两串红灯,你依此去寻很快应该就能找到,希望小兄弟能得团圆。”说完哀叹一声就离去了。三郎告谢还想问个仔细,那人已经走远。
现在知道了去处,有了目标,三郎也就没那么急迫了,想先寻个落脚的地儿歇息,待到晚间便去寻找青楼所在。他便在城中游荡,正行间,忽被一个身着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叫花迎面撞将过来,三郎向后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只听后面还有人叫喊:“你这个小畜生,快把老子的钱袋还来,别让老子逮到,抓到你定要扒你一层皮不可。”那个小叫花眼见后面追来之人,就要赶上,就用力把身前的三郎拽着向后推去。三郎本还未站稳,加着被他这用力一推,不由身体向前扑去,正与追赶之人撞个满怀,一同摔倒在地。那个小乞丐趁势拔腿便跑。待到撞倒的二人起身,那个小乞丐哪里还有踪影。三郎拍拍身上尘土,说道:“这王城里的贼都比原中城跑的快,不愧是大王城。”
说罢三郎正欲离去,手臂被人一把抓住,回眼看去,正是那追赶之人。那人道:“你莫走,你这小娃帮着那小贼偷逃跑,定是与那人一伙的。快给我赔钱。”三郎只辩道与那个小贼并不相识,说是来寻亲的。那人并不依饶,非要三郎赔些钱贝。三郎看出那人只是看他是外来人,想趁机讹诈点钱财,便把包裹打开道:“我只是来寻亲的难人,真的无有钱财,还请大哥放过则个。”那人仔细看了看三郎打开的包裹,里面竟只有几件破衣衫和两块烂饼。又看了看围观的人众在指点劝说,心想从这小子是诈不出甚么东西了,就顺坡道:“好了,这次就放过你了,走吧走吧。”三郎也不再多说便走。
独自行走的三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王城,转来转去,还是未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他就这样在城里转了一个多时辰,不觉有些迷路。三郎在城里饶了一大圈好像又回到了原路,走了这许久,已经有些劳累,他觉得还是往房子少的地方去,也许更容易找到地方歇息。就往屋舍较稀少的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看终于找了一个无人的破屋。进入房中,屋中有一尊神像,不过看那神像两只手臂已经没了,身上彩塑也掉落,只剩斑斑点点的色块残存。再看地上的阳光,是那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恰如一个天窗将阳光洒下。三郎就在一处墙边坐下休息,不一时迷迷糊糊就将入睡,忽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就急忙爬起,躲在神像后窥看。
过一会儿有三四个身着破烂的小叫花进来,他们吹吹地上尘土,就坐在神像前吃东西。三郎探头去看,有一个面孔甚是熟悉,此人不正是那个推自己的人吗?那几个叫花其中有一个看到了三郎,说道:“哪来的小贼,鬼鬼祟祟的躲在神像后干什么,快出来。”三郎走了出来,看着那个推自己的小叫花,面带微笑打趣道:“谁是贼还不一定呢?”那个为首的小叫花一看是上午帮忙挡枪之人,嬉笑道:“好兄弟,上午多谢帮忙啊,我们果然有缘,在这又相见了。正好当面谢过。”三郎道:“不用,本非我有意帮你。”那小叫花又道:“在下蹿条,还未请教兄弟名姓。”三郎道:“我姓元,唤作三郎。你叫我三郎便可。”蹿条答道:“看兄弟背着包裹在身,是来寻亲靠友的吗?又在这破庙中歇息,想必还未找到。”三郎道:“却是来寻亲尚未找到,刚好你若要真谢我,还请帮我寻一个地方。”蹿条道:“这个你尽管说,我蹿条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这王城特别熟,你就是找一个鸡窝,只要能说出名字,我也能给你立马带到地方。”三郎道:“那太好了,我想请问这里的妓院怎么走。”蹿条心道这个乡下小子还真要找鸡窝,嘴上哈哈道:“咳,我还以甚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呢,这个好找,不过妓院要等天黑才开门,你先在此等候,待到晚间我就带你去那里。”三郎道声谢就待在庙中等待天黑。
待到天晚,那个小乞丐蹿条又回到破庙中,三郎还怕他言而无信正欲自己出门寻找,蹿条回来就说带三郎去寻人三郎便跟着他走。二人一前一后,三郎只觉蹿条在巷道七扭八拐,就来到一处院落,院门上写着飘香院三个大字,院门两旁挂了两串大红灯笼,还有两个女人站在门口叫喊。蹿条便说到了,三郎一看与先前那位大哥说的不错,激动的快步就想进去寻找小妹。他抬步便要走,胳膊被蹿条拉住道:“兄弟不要急,你要找的亲戚不一定在里面,这王城里的妓院还有很多。我看你背着一个包袱进去也不方便,不如交给我看管,我也刚好在外面等你,若未寻到好去下一家。”三郎此时见妹心切,心潮翻涌,根本没有多想,就匆匆将包裹解下递给蹿条,自个快步往院门走去。
来到院门口,三郎刚想进入,有个女人上来拦住搭话,“你这哪里的小毛孩,也是来玩的吗?不过,我看这娃子怕那里毛还没长齐。”另一个女人连带进门的客人听完都哈哈大笑。三郎根本不管她们在说什么,只道:“我来寻人的,让我进去。”那个女人道:“你来寻谁,是找你爹,还是找你娘?”说完又一阵大笑。三郎不答,只要硬往里闯,被另一女人拦住口里喊道:“小妹,小妹,你在这里吗?三哥来寻你了,你听到就喊句话,三哥来救你了。”这时,那个女人脸色大变,厉声道:“原来是来找茬撒野的。阿福,阿福呢?还不快出来,给我把这个野孩子打出去。”不一时从院里出来一个大汉,看到被那女人拉着的三郎,上去就是一脚将三郎踢飞,大声叫道:“哪来的野孩子,敢在飘香院撒野,不知死活。”三郎刚刚忍者腹痛爬起,又被那人一顿拳打脚踢打倒在地,接着那男人将倒地不起的三郎远远地丢出门外。
等到三郎醒将过来爬起身,只觉全身疼痛,头晕目眩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方向,就顺着一处墙边走着。此时三郎意识已经不太清醒,除了疼痛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饿,十分难忍的饥饿感向他袭来。三郎这些天每天只吃一点东西,一连将近十天都未吃过饱饭。能来到日下城全靠心中的信念支持,现在大脑迷糊,心理没那么受控制,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欲望,食欲。他就这么顺墙走着,突然闻到一股有生以来最香的气味飘来。他顺着香味继续往前走,原来是一个面摊,香味是从老板煮的肉汤里发出的。三郎咽了咽口水,想买一碗面吃,可是身上一个钱贝也无,只有摇晃的站在面摊旁,等待有客人吃不完剩下的去捡两口来吃。
他站在摊铺旁,老板看到就问他买不买,不买站远点别耽搁他生意。三郎只得向旁边移了几步。等了许久,有一路人过来点了一碗肉面,吃了几口就道:“什么玩意,真是难吃,就这还王城第一香,这招牌我看就是假的。”呸了一声,将饭钱丢在桌上,大步离去。那店主人哼哼唧唧的不知说些什么,端起那人吃剩的肉面就要倒了。三郎忙上前说:“别倒,别倒,给我行吗?”那店主道:“给你?给你有什么用,看你这穿着破烂的野孩子,你要真想吃就和野狗去抢吧。”说着便把碗里的面倒在了地上。路边等待的野狗就上去抢食。人在饥饿到一定程度,面对食物与兽没有区别,那也便没了人的尊严。三郎现在就是如此,就见他趴下身去赶那些野狗,抓起地上的面条就往口中塞入。此时一位丫鬟打扮的女童走了过来,对三郎说道:“你别吃那地上的了,挺脏的。我们小姐请你吃一碗。”说着把钱递给了店家。又拉着三郎的手道:“还有这些钱贝是给你的,你拿好,别丢了。”说完将钱塞到三郎手里。
三郎爬起身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位女童,羞耻的低头道:“你小姐为什么给我钱,我不认识你。”那女童道:“我家小姐是大善人,最看不得别人受苦了。给你钱你就拿着吧。”说着就跑走了。三郎望向那女童跑去的方向,好似见到一个仙子的身影。只见那里亭亭玉立着一名少女,身着素色披帛,秀发挽着飞仙髻,浑身散发一股灵气。在三郎眼中又好像看到一圈彩光围绕在其身旁,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尘一般。三郎那时甚至觉得,就是仙子下凡来解救自己了。不过再细看一时,发现彩光只是自己的幻觉,那少女与那女童并未再看自己一眼就离去了。也许是刚才的精神刺激,三郎逐渐清醒了许多,看了看自己这落魄的样子,又想起还未寻见的小妹。
面也没吃,三郎攥紧手中的钱贝发足狂奔离开面摊。冷风迎面而来,三郎一路思绪万千。想到自己如今虽到了王城,可连饭都要靠别施舍。找到地方又连门也进不去,如何得救小妹,难道自己来王城救小妹,真的是痴心妄想是一个笑话吗?悲伤无力之感难以自持,三郎思前想后念到家破人亡,自己无能为力,解救妹妹眼看也是无望,真是万分痛苦。身体上的伤痛结疤好了就不痛了,心中的伤痛怎么才能结疤?愈想愈悲,最后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自我了结,结束这所有痛苦。想到此,三郎就用尽力气往一面墙头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