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巫师祭出法坛,逼着阿鲁台将台吉格驱逐出了营地,发配到了科尔金山脚下去放羊,而没了台吉格从中撑腰的艾丽莎,也暂时安分了下来。
草长莺飞,在萨满巫师的看护下,李惊雷长到了六岁,此时的他已经遍读了所有在萨满领地里能见到的所有的带字的东西,甚至连阿鲁台和忽必朵颜放在神龛里的祭文也让他偷偷拿走,好好研读了一番。
在此期间,陈媛对他的汉文教育也没有落下,李惊雷不仅熟读唐诗宋词,更是对一本名为《资治通鉴》的书籍爱不释手,那是陈媛用了三张老羊皮从粟特商人手里换来的。
“喂!巴特尔!你的羊羔跑远了!”
此时呼伦湖草原上,一位身穿深色羊绒袍子,腰系两枚狼牙镶嵌腰带,一头墨黑色头发的少年,正骑着一匹乌黑骏马,那马蹄子飞快的奔腾着,少年右手擎着马鞭高高扬起,嘴里吞着风声大喊着。
“白音提布!你最好骑慢一点,黑皮最近脾气不好,经常尥蹶子。”回话的是一位俊秀的少年,只见他身穿件藏蓝色的棉袄子,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五官棱角分明,脸上虽稚气未脱,但已初现君子之风,其眉下是一双湛蓝清澈的眼眸,此时的他,手里正捧一卷书稿,看的津津有味呢。
“巴特尔,你又在看书啊,咱又不考汉人的状元,你看那么多书干嘛啊?”少年熟练的翻身下马,手牵马缰,快步来到李惊雷的身旁。
白音提布今年也是六岁,是萨满巫师大弟子吉尔哈朗的儿子,从小和李惊雷一起长大。白音提布不爱读书,酷爱弓马骑射,总是梦想着能成为像成吉思汗一般伟大的人物。
“白音提布,你先把羊群赶回去吧,我再看会书。”李惊雷没有理会白音提布的打趣,反而是愈发看得入迷了。
“大家伙都说你是读书种子,只可惜生在了这大草原上。”白音提布自顾自的说着,见李惊雷不搭理他,便一瘪嘴道。“帮你赶羊可以,不过你的黑皮得再借我三天。”
“行,只要黑皮不尥蹶子,你就多骑几天吧,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李惊雷眼神一转,不怀好意地看向白音提布。
“你肯定没好事,我不答应你,上次你让我去偷巫师的云彩铃铛,说要研究一下上面的符文,害得我被我阿爸揍了个半死,我才不上你的当了呢。”白音提布把头一扭,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哎呀,这次这事简单,保你没事,你难道不想和黑皮玩了吗?”李惊雷继续诱惑着。
“真的很简单?”
“简单,你这次只要帮我让你阿爸去山外贸易时,帮我带一本名叫《汉书》的书回来就行。”
“为啥要这书啊?”
“因为这本《资治通鉴》里,有好多内容我不明白,其中提到多次《汉书》,所以我就想要找来看一看。”
“行,后天我阿爸就要去边市贸易,我跟他说,不过!黑皮得借我一个月。”白音提布坐地起价道。
“那可不成,最多半月,不然我娘知道了,肯定饶不了我。”李惊雷还价道。
“半月也行,不过你答应我的,黑皮生下的第一只马驹儿,你必须送我。”白音提布对黑皮可是情有独钟,得不到它,能得到它的马驹儿也是好的。
“必须的。”
黑皮本是萨满巫师领地的一匹宝马,在整个朵颜部也能排在前三,白音提布早就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了,只可惜萨满巫师一年前竟将它送给了李惊雷,作为他五岁生日的礼物,从此黑皮便归了李惊雷,白音提布伤心的大哭了起来,李惊雷见状,答应他黑皮诞下的第一只马驹儿送给他,这才让他高兴起来。
黑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呼伦湖里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李惊雷不由打了个寒颤。
“唉呀!天黑了!”李惊雷看书看的入了迷,一时竟忘了时辰,等反应过来,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糟糕!白音提布怎么没有把黑皮骑回来。”李惊雷合上书本,健步跳下自己蹲坐的石头,脚下飞快的朝营地里跑去。
草原上的天,经常是说变就变,这不,没一会,这天便刮起了旋风,直吹得天地间一片混沌。
“这么大的风,根本分不清方向,这可如何是好呀?”李惊雷努力的睁大着眼睛,可是却压根看不清方向。“咦?那里好像有一只羊羔。”
李惊雷眯着眼睛,模模糊糊间,似乎看见不远处有一团雪白。“不管了,先跟着羊羔走吧!”
“什么?巴特尔还没回来?”
此时的萨满营地里,陈媛慌慌张张的找到萨满巫师,神情焦急不已。
“是啊,羊群是白音提布赶回来的,他说惊雷一会回来,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回来,眼看要变天了,这可如何是好。”陈媛语带哽咽,李惊雷是他最大的心灵寄托,要是李惊雷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活下去啊。
“你先不要急,吉尔哈朗!你立即带人到呼伦湖去找!”萨满巫师急忙下令众人寻找。
“白音提布,过来!前面带路!”吉尔哈朗伸腿踹了一脚自己儿子,板着脸道。
白音提布赶忙跑到最前面去了,自己光顾着和黑皮玩耍了,压根儿忘了李惊雷还在呼伦湖呢。
“小白羊,你走慢一点,你要去哪呀?”李惊雷跟着那一团雪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草原之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反正一直跟着那只小羊羔。
“巴特尔……”
“巴特尔你在哪?”
“惊雷!惊雷!”
呼伦湖方圆十里皆是火把,众人齐声高喊着巴特尔,可效果却似乎不大,狂风一卷,众人的声音便淹没不见了。
大风依然没有停歇,直将众人的火把吹得奄奄一息。
“他就在那块石头上看书的呀!”白音提布指着湖边的那块石头,眼睛里的泪水都快蹦出来了。
“你这浑小子,骑走巴特尔的马匹,你让他如何回去!”吉尔哈朗大怒不已,要不是白音提布骑走了马匹,说不定巴特尔已经回来了。
“阿爸……呜呜……巴特尔不会有事吧!”白音提布此时也懊恼不已,马匹是牧羊人的双腿,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白音提布,你不要担心,我们会找到惊雷的。”陈媛见白音提布吓得不轻,不由得抚了抚他的脑袋安慰道。
“风太大,根本找不到方向,巴特尔是草原上的孩子,他一定是找地方避风去了,我们再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回营地吧,等风小了些,我们再出来找!”吉尔哈朗顶着狂风,眼看众人的火把都顶不住狂风,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了,黑夜里的大漠更加危险,吉尔哈朗不能让所有人跟着冒险。
陈媛也知道,继续找下去,只怕所有人都得掩埋在这里,不由抬头道。“你们回去吧,惊雷由我去找!”
“不行!黑夜里的大漠太危险了!”
“可我不能没有惊雷!”
“得罪了。”吉尔哈朗一咬牙,突然一记手刀拍在陈媛的颈部上。“风太大了!撤退,全体撤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