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达被陆云问的一愣,他下意识向吴领的方向看去,见吴领拼命地喝水,完全不理会自己,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不用看别人,你直说就好。”陆云冰冷的声音传来,让刘达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陆夫人寿诞之日跑到陆府找陆云的麻烦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刘达要不是之前获得了吴家会保护的自己的承诺,他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跑来撒野。
可现在看来吴氏友军明显不靠谱,但自己话一出口完全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刘达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盯着陆云的发髻壮着胆子说道。
“陆公子昨日在北城讹诈了田家下人六百两银子,这件事难道没有吗?”
刘达话一出口,众人纷纷看向陆云,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要田家人六百两银子的时候你在场吗?”
众人听到陆云如此回答,脸上的神情逐渐从疑惑转成了吃惊。
陆云可是庐安知名的浪荡子,吃喝玩乐是无一不精,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就连这大厅中的宾客中也有不少人或者子弟都受过他的欺负。
可众人知道欺负归欺负,陆云一般也就是把人打个鼻青脸肿,倒霉一点的人最多也就是被陆云脱光了后放狗追几条街而已,从来都没有讹诈过对方的钱财。
而且陆氏家大业大,随便从哪里拿出一样的物件还能不值个几百两银子,有必要让自家公子出来行骗吗?
刘达见大部分宾客都窃窃私语,尤其是传闻中的几个经常被陆云欺负的世族也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中有些慌乱。
“我并没看到陆公子如何讹诈田家,不过这是田家自己说的总不会错的。”
被陆云形容为婊里婊气的田家听到刘达又把自家给扯出来,脸色大变,不等陆云回话就立马站了起来对着刘达说道。
“刘兄,都说是误会了,你怎么又提出来了,陆公子出手阔绰曾经在邀月楼宴请乞丐,在醉凤楼一掷千金,怎么能看上我家下人的几百两银子。”
“田兄,你刚刚不是说你家下人像你哭诉这件事之时,哭得几乎要背过气了吗?”
“那……那……,那是他喜极而泣,给陆公子赔钱,那是他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陆云听着两人在大厅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答,田家下人是不是喜极而泣他是不知道,但他确实是快被气得背过气了。
这两人的对答那是什么解释,简直就是借题发挥,揭陆云的老底。
“如果不是事先商量好的,那这个田绿茶一定是专业的揭底高手。”
未免自己的那点破事以这种方式公布于众,让父母下不了台。
“你们两个可以了!”陆云打断了两人的花式揭底大法。
“不管是误会也好,蓄意也罢,我确实让田家人签了一张了六百两的借条。”
陆云的话就像把水滴到了烧得滚烫的油锅中一样,宾客们立马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之中有人吃惊的看着陆云,有人则是一边微微点头一边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酒菜,更有人眉飞色舞的向四周的人讲述的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相较于嘈杂的大厅和交头接耳的宾客们,吴领则是从烫伤的煎熬中缓了过来,正端着酒杯对陆云方向做了个碰杯的动作,眼神满是挑衅和得意。
陆云则丝毫不理会众人看法,缓缓地向刘达的位置走去。
正当他走到吴领的座位前之时发现吴领刚刚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他抢在吴领之前端起酒杯将酒喝尽,然后拿着吴领的酒杯向刘达的座位走去,只留下愕然的吴领呆在原地。
“啪”
陆云将酒杯狠狠的放在的刘达桌上,只吓的刘达向后退了一步。
“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吧?”
刘达不知陆云为什么要这么问,但看到他正冷冷盯着自己,只能点点头。
“该我问你了吧?”
刘达又点点头。
“你眼前这道寿字鸭羹你吃了没有?”
陆云的问题让刘达彻底懵了,他早就给自己预想了一千种悲惨的结局,包括被脱掉裤子让狗追几条街,可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难道陆云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就是为了这鸭羹吗?”刘达心中泛起了嘀咕。
“我问你话呢?”
“喝了。”
“鸭羹里都有什么配菜,你能说出了吗?”
刘达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了,难道陆云以菜作诗作上了瘾,想要改行当厨子吗?
“陆公子,虽然我家鸭羹做法不像陆家如此讲究,但鸭羹配菜无非大同小异,不就是鸭胸肉,蘑菇,腊肉,冬笋一类的烹煮而成的。”
“说的没错!”说完陆云拿着勺子从刘达的鸭羹中盛出一片笋片。
“那这片笋子一定是冬笋了?”
“这……这是当然了,鸭羹里本来就应该放冬笋,更何况是你陆家的有名的寿字鸭羹。”
“难道我陆家的鸭羹就一定要用冬笋吗?谁给你保证过陆家的鸭羹一定要用冬笋?”
刘达被陆云问的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陆家会在这道菜该变了做法?
“实话告诉你,陆府的冬笋早就用完了,现在这鸭羹里的笋子是春笋。冬笋口感细密,春笋口感爽脆,不信你尝尝?”
说完陆云把刚刚盛出来的笋片放到刘达面前,他将信将疑的把笋片放到嘴里,果然爽脆无比。
“就算是这笋子是春笋,又如何?这和你讹诈人家六百两银子有关系吗?”
“没有!”
陆云说完转身走回自己位置,环视众人后朗声道。
“诸位,陆云昨日的事情就和鸭羹一样,六百两银子是事实就像这鸭羹的主菜,而事情的起因就像这鸭羹中的冬笋和春笋一样,眼见都未必为真,更何况刘达你道听途说?”
“你只听说我让田家人签了六百两的借条,你可知他之前如何欺辱义丐武七吗?”
“你只听说我让田家人签了六百两的借条,你可知他不签这个借条就会人头落地吗?”
“你只听说我让田家人签了六百两的借条,你可知为了从贼人手中救下他,本公子用一换一的方式才让贼人放了他吗?”
陆云的三句话就向三记重拳一般打向了刘达,只打得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他扶着胸口一连退了几步,勉强靠着柱子后才稳住的身形,。
送佛送到西,陆云可不打算就此放了刘达,便指着他厉声道。
“各位如果不信,尽可去调阅北城巡检司昨日的记录或者去询问当时在场的北城百姓,看看我有没有说假话,刘达你仅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在我娘的寿宴上诋毁本公子,你安的什么心?谁给你的胆子?”
陆云最后的诘问就像利箭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射向了刘达。
中箭的刘达就像摊烂泥一般顺着柱子滑到了地上,两只小眼无神的看着地面,而他那辨识度极高的公鸭嗓再也没了声音只能发出“啊啊”的怪异叫声。
吴领失望地看了眼摊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刘达,翻了一个白眼,便偷偷溜出了大厅。
“诸位贤达,为了六百两差点闹出人命,辛亏陆云机智才没出什么祸端,可见是一桩好事,既然是件好事,那大伙更要尽兴,今晚不醉不归。”李欢出来打圆场道。
“如果谁要不信,明日尽可去调阅巡检司昨日的记录。”名士张孚补充道。
在座的宾客不仅仅是吴州有名望世族,更是陆尚这个吴州长史治下的子民,陆云讹诈六百两白银的事,最多也就算个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谁会真的去调阅巡检的记录,再说此事连苦主田家自己都不追究了,别人还瞎掺和什么,嫌自己的日子过地太舒服了吗?
要真有这样的人,还是建议他赶紧死一死,省的连累别人。
聪明多智,擅长见风使舵的大小世族们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厅内瞬间就热络起来。
安然度过危机的陆云对仗义执言的张孚施礼道:“谢谢张大人数次帮忙,帮陆云渡过难关。”
此时张孚敞着怀,用手杵着因喝酒而通红的脸,
“我什么也没做,都是你自己做的……咯”
说完张孚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用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自己。
“少年郎!天下是你们的,我!”张孚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们!都老了,耳朵不好使了,有酒就够了。”说完便又拿起大碗豪饮起来。
正在陆云看着张孚不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发现背后有人在叫自己,他转身才发现是李欢正伸手招呼他过去。
“李叔找我什么事?”
李欢重重拍了下陆云的肩膀笑道:“好小子,今天真给你爹长脸,我就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爹还不信,竟瞎操心。”说完又重重的拍了几下陆云的肩膀。
“李叔,你下手轻点,我都快被你拍散架了。”陆云揉着被拍地生疼的肩膀委屈道。
“净瞎说,你这身板和你爹一样,都是看起来没什么肉,但真用起来,一个顶五六个没什么问题,能让我这个老头子给拍散了?”
“对了,你明天来我家一趟吧。”
“为啥?”
李欢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李瑶,突然发现女儿的耳根居然微微发红。
“还能为啥,我家女……嘶……”李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女什么?”
李欢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脚上传来的疼痛说道。
“女……女……人,对!我家女人,就是你李婶想你了。”说完李欢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脚上居然不那么痛了。
“原来是婶婶想我了,那是应该去看看,可明天不行。”
“为什么?”这次居然是李瑶站起来抢先问道,可她话一出口就立刻坐了回去。
李欢脚上没来由的又传来了钻心的剧痛,有气无力的问道。
“为什么?”
陆云被刚刚李瑶的举动吓了微微一愣,听到李欢的询问立刻回道。
“因为张酸菜,我明天要去他那里一趟。”
“张什么……?”
“张……泽。”李固回答道。
听到张泽这个名字李欢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了印象,便看着李固道。
“就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年轻人是吗?”
李固点点头。
李欢思考了一会也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应该先去看看那个小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