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金王宫正殿。

　　金王与九官及诸将军殿议。

　　谏官王益首先出列，谏言道：“臣以为，殿下既因白吉篡位而与白帝得脱臣子名分，如不剿逆，恐贻笑大方。”

　　武尉郭旭出列，进言道：“本该如此，经过一年多休整，臣令各郡选拔壮丁，训练甲士，已有成效。工匠皆不敢怠慢，甲胄兵器日夜赶工，不久完备。我军若要进攻中州，必然势如破竹。”

　　成申抬头扫望一眼，大殿之中左右文武，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文丞郑业去了哪里，怎不见他今日在列?”

　　王莱出列禀告道：“文丞郑业大人，上月奉大王之命，赶赴涧西关巡视军情，尚未归来。命微臣代行文丞职，参议政事。”

　　成申面上平静，道：“还未归来，想是遇见棘手之事。不过，王鹏既然跟随，我也安心。”

　　随即心中又有些暗怒，郑业奉我命令前往涧西调兵，孙盛竟然拖延时间，怠慢军机，着实可恶。

　　原来前时，郑业早与金王成申议定，暗中联合临江关李轩，合破白州江北郡，一举攻占白州南部三郡。怎奈去年临江关受袭，兵力大减，不足以成事。

　　紫阳一役，钱荣败亡后，孙盛请命收复涧西，带走了金都两万军士。

　　后破关涧西，孙盛又以涧东朱氏有意入侵为由，扣下兵马，同时训练涧西军士，直至今日。

　　郑业深知孙盛秉性，虽然妄为，却是良将，也没有反意，便请命亲自前往涧西调兵。

　　成申劝阻不成，又恐郑业孤身犯险，便命禁卫将军王鹏带五百亲卫，一路护送。

　　涧西关。

　　首日，孙盛出城迎入郑业王鹏，当下大摆宴席，酒食络绎不绝。

　　不久，孙盛便以不胜醉酒，离席辞去，命涧西将臣，代为招待两人。

　　郑业本来也不以为意，谁料孙盛此后不再会面。两人查问守卫，便是这日去训练军士，那日去剿除贼寇。留了郑业王鹏在城守府，一连十数日，不肯相见。

　　虽是不见，然而也未曾怠慢，涧西特有吃食俗产，美酒佳肴每日三餐献上。

　　王鹏品味美食，乐在其中，倒有些流连忘返了。

　　郑业暗暗苦笑：孙盛这厮也开始圆滑了，知道我有王命在身，却故意躲我不见，我倒是要好好谋划，免得误了大事。

　　随即心中安定，凝神沉思，梳理思路。

　　一来，孙盛不肯受命调兵，显然是朱家一旁虎视眈眈。守卫兵力不够，恐涧西再失，导致孙盛刚刚安定下来，又要败逃。

　　二来，孙氏本为涧西大族，兵败凋零。此番收复，孙盛又有壮大家族之心。奈何势单力孤，恐一旦兵马调走，便失了根本，受制于人。

　　三来，孙盛攻克涧西关，本是大功。奈何金王成申有意掌控涧西关，不想再任用孙氏宗族守关，因此只是赏赐金银爵位，并未交付涧西关守印。

　　宗族制，本为传承。自古帝王任命关守，必然慎之又慎。关守一职，远在边境，权势重大，数十年经营，必然导致王命难及，拥兵自重。

　　纵观史事，古郁破关紫阳，迁移家族，立根盘踞向阳关，便是宗族制传承使然。

　　因此，帝王欲改换关守，极易导致军心变动，又或敌军趁势入侵，是以关守之位多是由关守宗族杰出弟子继任，常常一家独大。

　　涧西关又有不同，孙氏宗族经历大败，传承近乎断绝，只余孙盛一人。涧西关虽然收复，然而孙盛失了宗族，独木难支，金王踌躇，难以继任关守之职。

　　是以，孙盛见金王并未认命自己为涧西关守，心中不悦，不肯就范，乖乖交出兵权。

　　这日，一个家仆跌跌撞，跑到孙盛书房，禀告郑业于今日清晨呕吐不止，守卫急请医师诊治，诸位医师束手无策。

　　郑业脸色苍白，匆忙命人请孙盛前来会面，交托后事。

　　孙盛闻言大怒，扯住那个家仆：“你们这群废物，怎么伺候的？郑先生若有好歹，必要了你等狗命。”随后急急忙忙，赶往客房。

　　当初，孙盛得闻孙氏无罪，乃是郑业所谏言，一直感恩在心。

　　后来，孙盛求兵收复涧西，金王迟疑不决，也是郑业劝言，才得以带兵两万，前往涧西关。

　　因此，郑业对孙盛有大恩情。

　　孙盛开门走入客房，王鹏守在床前。身旁两个医师面色难看，苦思良方。

　　孙盛刚要走近郑业身前，陡然间，其身后的王鹏发难，一把擒住孙盛右臂，左手持匕首，暗暗抵在孙盛腰间。

　　孙盛心中大惊，面色却不变，不敢稍有异动，唯恐王鹏行事莽撞，一下捅个窟窿。

　　郑业咳嗽了几声，在床上勉强起身，言道：“孙将军，既然两位医师暂无良方，便让他们回去罢。”

　　孙盛目光一闪，瞪向两人，喝声道：“还不快滚，郑先生有事与我相商，传令周围下人不得走近此间十步。”

　　两位医师见孙盛面有怒色，以为要怪罪他们医治无策，当下不敢久留，连忙起身离去，关上房门。

　　两人走远，孙良才面露苦笑道：“还是收了匕首罢，有王兄在场，就算赤手空拳，我又岂能离开？”

　　王鹏收了匕首，笑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吃了你这么多美食，今日还要对付你。”

　　孙盛长叹道：“想来是郑先生策略了，在下自然心服口服。只是不知郑先生身体如何？”

　　郑业靠在床头，叹息道：“无妨，本来身体就有些问题。夜间，我用冷水浇了身体，又吃了一些草药，才能骗了几位医师。能请来孙将军，真是不易。”

　　孙盛朝着郑业，躬身见礼言道：“不想为见孙某，却伤了先生贵体。早知如此，我也不躲躲藏藏了。”

　　郑业摆手言道：“孙将军，既然已经相见。我便开门见山，此番前来，是要调涧西关两万军士，还望孙将军成全。”

　　孙盛面有难色，道：“居然要调怎么多兵马?涧西如今兵马也不过三万，两万去了，涧西关岂能守住?”

　　郑业轻笑道：“孙将军何必虚言相欺?涧西经过整顿训练，兵力已达四万有余，只是大多新兵罢了。”

　　孙盛也不辩解，直言道：“想来郑先生这几日也没闲着，我也不多说废话。我孙氏守了涧西近百年，前番我收复涧西关，金王却不给我关印，是何道理?

　　我自幼生长涧西，涧西水土早已深刻心中。若能得涧西关印，在下不仅愿奉上两万精兵，便是献上全部家私，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