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城守府中,郭天世与古灵玉在书房内对坐,言谈军事。
郭天世身体孱弱,此时早已裹上厚重的棉衣,向古灵玉禀告最近的事宜:“过冬物资均已抵达存库,关中士兵都已分到棉衣裤鞋等物品,每日辰时开始军阵训练。
紫阳关不再袭扰,敌我双方安定无事。不过,最近涧西关倒是有少量兵马调来紫阳,许是调遣将军。
燕州谏官秦节,谏言三策,燕王不许,贬令地方,秦节辞官还印,不知去向。
我中都太子白吉,代帝尊巡视四关,已过遥龙西沙,正在江北盘桓,最近将抵达我向阳关。”
灵玉把兵经合书,放在手中,沉思道:“辛苦,士兵训练当由所部将军监管,冬日流水冻结,极易受伤,很难愈合,别到战时士兵受损难用。紫阳受挫,调兵遣将,实属正常。秦节乃燕州名士,可惜燕王识人不明,明珠暗投。
白吉太子巡视向阳,倒是大事,我等不可怠慢,将以往巡视所用礼具都拿出来,再让人搜集关边特产及奇异宝物,到时献呈殿下。”
“遵命。”郭氏称喏,起身要走。
古灵玉又喊住,道:“还有一事要与你细商。”
“不知还有何事?”郭天世面露疑惑。
古灵玉心思愁苦,低沉道:“紫阳关终究大患,虽还有些时日养息,还是要早做准备为好。不知郭兄还有什么高策可助我破敌?”
郭氏沉思一会儿,轻笑道:“世人豪言,钱荣一人可当一军,可话又说回来,匹夫之勇,岂能长久?”
“此话怎讲?”古灵玉见郭氏语中玄机,急忙问道。
“要破敌军,无外乎攻耗围谋。需知棋在局外,若是人心离散,钱荣一人又有何用?”郭氏搓了搓冰冷的手,希望能够增加些温暖。
古灵玉苦思不解:“人心离散,莫非是指秦节?”
“秦节区区谏官,用处不大。不过,燕王倒是枚好棋子,可是他喜爱钱荣至极,燕侯二字,燕为州名,非王者不用。侯前点缀燕字,便是视其为继承者。因此,除非大逆不道,否则燕王绝不会背弃钱荣。”郭天世轻抚额头。
“那破绽又在哪里?”古灵玉拍手,命家仆去取暖手心壶。
“我查阅探报得知,燕州山平关孙氏死了两个后辈,朱家也死了朱狄。
然而两家只是匆匆办了丧礼,并无动静。朱家倒是可能一心支持钱荣,不在意伤亡。
可孙家孙骏乃是孙良独子,孙良睚眦必报,竟也能忍了这口气,不见动静,倒是让我意外。
我想必是忌惮钱荣武力,不敢造次。若是从此着手,便有些眉目。”
古灵玉看向郭天世,苦笑道:“孙骏可是我向阳大将顾铭所杀,我们去谈此事,怕是要引火烧身的。”
“为何要让他知道是我们在使计?此事在下已有主意,交给我办即可。还有怀芝、秦节两人,若是谋算的好,也可助力。”郭天世从家仆手中接过暖壶,细细观摩。
“好,郭兄想必早有谋略。此番若是功成,小弟必定记郭兄为首功。”灵玉见郭氏语言通畅,必是早有打算,心中大定。
“白都不久恐有大事,军功官位如同废纸,还不如这个暖壶。古兄,这个暖壶真是好用,我就先拿走了。”郭氏笑了笑,顺手收起暖手心壶,起身出门而去。
古灵玉知晓郭氏重情义,轻名利,却也哭笑不得:“你以为这暖壶是普通之物?那是先帝赠予我祖上古郁的,白锦不知从哪里寻来赠我,却被你转手拿了。”
半月后,探子回报,太子不日将至。
古灵玉一众早早在城楼下等候,远远望见,太子仪仗到来,赶忙开关迎进。
众人将太子迎进城守府正堂,白吉身怀帝命,高居主位。
古灵玉及其他将军官员,都在堂下,跪拜俯首。
白吉正视诸位,言道:“此番帝命在身,先行正事,其他礼节能省则省。”
古灵玉起身拱手道:“都依太子殿下所言。”
“好,阅读帝印卷书。”白吉将卷书交付身侧礼吏。
“遵命。”礼吏躬身,随后开卷朗声阅读。
帝命:古灵玉于临江一役击退钱荣,又严守向阳有功,赏千金。其下郭天世破敌,封为书城伯。
帝命:顾铭接连斩杀孙亮孙骏,累计功册,升为义武伯。
帝命:调遥龙兵马一万,顾礼领军,不日将至,交付古灵玉调遣。
礼官阅毕,诸将皆跪拜领命。
白吉收回帝印卷书,交与古灵玉,郑重道:“古帅,请受帝印卷书。”
古灵玉将卷书收起,请道:“太子殿下,午时将近,请先用宴吧。”
白吉道:“不急,诸位先行用宴。古灵玉、郭天世、顾铭三人,随我去花园走走。”
白吉所指三人皆是受封之人,众人不以为意,先行退下用宴。
花园四角亭中,四人各坐一侧。
白吉看三人坐定,先行言道:“开门见山,我有些事情要与你等打个商量。”
古灵玉正色道:“不知是什么事情,需要我等去做,必当尽力。”
“尽力可不够,第一事,这调来的一万兵马皆是顾家嫡系,只能由顾铭调动,领兵的顾礼不能久留,也要回遥龙关。
第二件事,王鑫、刘信二人兵马,尽数充没,还归古帅节制,不得让他二人擅自行事。
最后一事,便是明年开春,我要看到钱荣项上人头。”
古灵玉一听三事,面色沉重,起身道:“前两事皆可,只是最后一件,何其难也。我等守关已是艰难,更何况,出兵斩杀钱荣?”
“这就不是我的事了,听闻你吃不惯向阳地方饭食,我还特意令人护送李伯,前来与你照料饮食,你可莫要辜负我一片苦心。”白吉正视古灵玉,道。
“明年,臣自当献上燕侯首级。”古灵玉承了恩惠,不好再出口推辞,无奈之下,只得许诺道。
“这就对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必烦闷,自有人为你奔波。好了,你和顾铭先走一步。我早闻郭天世文学渊博,让他留下,陪我闲叙。”
白吉挥手赶人,点名留下郭氏。
古灵玉、顾铭皆拱手告辞离去。
不久,只余白吉、郭氏对坐。
白吉望向郭氏手中的暖壶,微笑道:“不想古灵玉竟把这个宝贝给了你。”
郭天世不明所以,见白吉指了指暖壶,疑道:“莫非这个暖壶有什么来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