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天气相比往年更加严寒,郭旭艰苦守城,终是迎来黄州第一场冬雪,飘雪塑封了金都城楼外墙。
燕军不再进攻,转向江南郡驻守。
战事结束,失去外敌,弊端开始显露。
武王成金迟迟未归,以至人心浮动,有甚者已心生违逆,开始不服郭旭管束。
郭旭唯恐兵变,深感不安,招众将臣入金王宫正殿议事。
大殿金碧辉煌,虽主位空缺,成金余威却隐隐震慑人心。
郭旭站在殿中央,双手各捧印剑,面色郑重,与众人言道:“严冬至,燕军已撤军把守江南,如此战事毕,我自当返还帅印及佩剑,兵马分割为各部,还由诸位将军统领。”
众将皆不出言劝阻,显然,此言深得心意。
刘鹏却离位,出言道:“虽如此,奈何武王未归,兵马分割之事,还要慎重。一旦燕军来袭,兵马调度便成了障碍。”
“刘大人多虑了,寒冬早至,乃天佑我黄州,来年冰雪消融,方能继续开战,非三四月不可。
再者,武王毕竟不曾与郭将军统帅职权,一旦武王回归,岂不是徒生事端。
想来武王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了脚步,若战事已毕,却继续由郭将军统帅,恐生嫌隙,不利于郭大人前程。
我等兵马全在这里,决不出城,返与我等,依旧不会乱了阵脚。两全其美,岂不良策?”
众将军皆出言附和,一时间刘鹏无言以对,叹息回列,垂手不言。
白州帝宫,白长风得陈州探报,面露悲色,情绪激动之下,竟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得桌案地面衣饰皆浸染红色。
唐炎,儒雅装束,自一旁伫立不动,面露哀伤,显然已知张桢不幸阵亡,见白长风郁结吐血,急忙劝慰道:“殿下保重圣体,以图将来。张桢不幸逝世,陈地已然尽归吴志,我白州屡屡征战,该修生养息,切不可再用兵马。”
“唉,张兄一世英名,为我征战多年,不想竟折损在陈州,此仇早晚必报。”
白长风紧捂胸口,显然身体有恙,慢言道:“张桢兰侯,划千亩,赏万金,流传子脉。至于陈州,调西河郡守尤居前来见我。”
“遵命。”唐炎紧了紧锦绣裘衣,当即应命而去。
西州宫殿,周流跪伏于地,细细陈情。
众臣相顾不言,陈州兵败,兹事体大,皆不敢为其求情。
布心听其讲完,神色逐渐冷漠,从桌案上拿起一道令牌,喝令道:“殿门护卫何在,将此人押往台,斩首示众。”
殿门外只听得几声惨呼,短短数息间,接连闯进数十军士,排列布阵,披甲执戈,兵器上竟有干枯血渍。
众人大惊失色,皆神情慌乱,显然事态已失去掌控。
周流当即起身,接过亲信手中宝剑,正言道:“布心,吾亦信奉神业,本不愿如此行事,奈何生死有碍,不能不为,望大人恕罪。”
随即剑指布心,又道:“从今往后,我为西海侯,掌西州兵权,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布大人以及诸位可有异议?”
布心心知若不应允,便要血溅当场,无奈垂手,叹言道:“如此,便听从西海侯安排罢。”
“哈哈哈,大人果然识时务,免得刀戈妄动。”周流大笑道,“如此,今日议事毕,诸位请回罢。”
言罢,自领军士出了殿门,往兵营方向去了。
梅安此刻方敢言道:“布大人,此人狼心篡权,负我叔叔重托,如何能许诺兵权?”
“唉,事已至此,徒呼奈何,悔不该当初实行三权分立,交出兵权,以至有今日之事。”布心摆手感叹,挥袖而去。
一条宽广汉江,自古滚滚东逝,将江南郡临江郡阻隔两岸,此刻虽有天降微雪,却不能冰封整个江面。
汉江南有高楼耸立,辉煌裱装,楼内三层,有横挂牌匾,书名望江楼。
顶楼内,古灵玉设宴请众人饮食赏雪,已近下午三时,近乎曲终人散,只余古灵玉白锦郭天世秦节寥寥数人。
谈笑间,忽见江面一轻舟渡水,由远及近,缓缓驶来,船上渔夫戴笠撑竿,又有一青衣书生立于舟上,横笛吹曲,细赏雪飘汉江之景。
古灵玉自楼中眺望,奇道:“如此寒天,竟有人还在江上行舟,这儒衣书生,气质清雅,看似不凡,又是何人。”
不多时,那艘轻舟便一路抵达岸口,付了船家几颗碎银,书生便向望江楼径直赶来。
古灵玉及众人一同下楼,与会结识。
那书生拱手见礼道:“在下吴儒,正为燕王殿下而来。”
“果真如此,快请与我登顶楼一叙。”古灵玉听闻此话,便将吴儒请上顶楼,命人再添茶饮。
吴儒细细道来,自己原是白州白帝安时文官吴珠之孙,遭逢白吉篡位,投奔临江郡守堂兄吴帆。金王成申攻破临江郡时,被吴帆派人救护出城。
自此漂泊无依,往来于汉江之间。今听闻燕王攻克江南,知晓德义,来此投奔。
吴儒意气风发,与郭天世秦节论述,皆对答如流,三人不久结交好友。
古灵玉欣赏其才,细思官员空缺,许诺道:“吴先生,江南郡文丞尚缺,先请屈就。待来年四月时金都破城,再行升迁。”
吴儒闻言,面露喜色,礼拜谢恩后,笑道:“何须五六月之久,我有一计,可速破金都。”
“果有良谋,请快快道来。”古灵玉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吴儒道;“自成金不知所踪,金都内早已人心变动,前时因大王攻城,不曾显露弊端。我军一撤军,此刻怕是已经出现端倪。
所谓城高防重,不敌内乱。若能分化离间金都城内兵马,大开城门,又何须劳苦攻城?”
郭天世拍手赞道:“如此便可轻易破城,果然妙计,却不知谁是合适人选?”
“我已粗略规划一番,请郭军师及秦大人指正。”吴儒自袖中拿出一道卷书,自桌案摊开与众人查阅。
古灵玉阅毕,细细思索,笑道:“如此,何须苦等半年?你且与两位细细商议,务必要计策成功。”
三人皆躬身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