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风既死,丧传九州,震惊天下。
黄州朝议。
“白耿送来降书,称白长风已死,约我共取陈州,诸位大臣可有异议?”并王端坐殿上宽椅,出声道。
“白长风既死,大王可先兵发三关,速取白州。陈州尤居兵马不多,不足为虑。”陈松议言道。
“不妥,还应先攻陈州,既全大王名节,又可集中兵力,待陈州克,早过六月,到时五路军马齐出,白州唾手可得。”邓文基禀告道。
“大王,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是为上策,在下以为,若能兵不血刃,言语说降,实为大幸。”文臣席位,一人出言道。
众人皆回首望,古灵玉细细瞧之,却是黄州谏官吴儒。
吴儒自攻取金都之时,用谋有功,又有才华,屡屡升迁,至黄州谏官。
“尤居,原祖龙儿部下六将之首,祖龙儿兵败,后降白长风。此人与我有旧,我若去,情礼相试,教来降之,大有胜算。届时,还需一员勇将,改换面容,为我所用。事若不利,还可应变。”吴儒淡言道。
“吴先生果然智者,可有愿随往者?”古灵玉望向武将列。
武将中数人出列愿往,古灵玉择一人,却是王兴化。
王兴化随徐青攻克陈州二关,再无战事,被调金都,任东城守将,是以在列。
“王将军曾与陈州征战,只恐有人识破面目。”吴儒摇头道。
“不妨事,我可面覆甲,换旧衣,到时为大人执鞭驭马,管教他人不识。”王兴化恭敬言道。
“如此,劳王将军与我涉险。”吴儒颔首道。
“大王事,不敢受谢,愿为效死。”王兴化秉手言道。
“好,果然是猛士,赐二人醇酒。”古灵玉大喜。
吴儒恭谨接过酒杯,轻尝半杯,王兴化也拿了侍者酒盏,一饮而尽。
二人一同行礼称谢,退殿行事去了。
准备妥当,车马自金都出发,沿途武定南林陈林三关,终至陈都。
尤居早已接到使者书信,不敢无礼,命人开城门迎入。
至宫殿,几人坐定。
“吴兄,别来无恙。早知你来,我岂敢不亲自接?”尤居见使者是吴儒,却是故人,不免亲切。
“尤兄,客气。见兄长,一时回忆往时我等几人赏景游猎,真是快活。”吴儒追忆道。
“往事俱随风去,当日几人死死伤伤,不能重聚了。便是戴行,前些时日也折损在荒州,教我心痛。今兄弟来,可于陈都小住,我带兄弟游历四处美景名胜。”
“唉,哪里有闲时,今我特意前来,乃是为兄长分忧的。”吴儒叹言道。
“我吃食上等,夜卧锦床,却何来忧虑?”尤居畅笑道。
“主公新丧,并无子嗣,白州势颓,内乱纷起。将军如海上轻舟,弹指间便要倾覆,如何不忧?
尤兄,我来前,朝中殿议,要先攻你,再取白州。我力排众议,先来见你,便要免了两地兵戈,教你投诚。”吴儒直言不讳。
尤居不接话语,沉默下来。
“尤兄纵然不愿,也要识得局势,并王兵精粮足,屯于边境,视半个陈州土鸡瓦狗而已。若你不肯,兵马发到,悔时晚矣。”吴儒急切劝道。
正值尤居迟疑不决之际,不想生变。
“好你个吴儒,敢来做说客,真是送死。来人,拿下。”
殿外走进一人,显露面目,正是刘锡。
其身后守卫闻言,自殿外涌入,兵戈指向吴儒。
“刘大人,切不可动手。”尤居离位走近二人,挥手命守卫退下。
“尤大人,此人如何能留?不如杀了,绝除后患。”
“万万不可,斩杀使者如同下达战书。我与大人兵力尚弱,如何抵挡并王人马?”
“也罢,那便将吴儒早早送还陈林关罢。尤大人慎重,切不可失了计较。”
刘锡思量一番,也知不妥,不再多言,转身引兵去了。
尤居松了口气,对吴儒道:“此地兵马已不是我一人可决议,既他不肯,此事就此作罢。你速速收拾行装去罢,免得刘锡反复再来,折在这里。”
吴儒心中极恨刘锡,却无可奈何,行了礼数,退殿去了。
不久回了车队。
“吴大人,此事如何了?”王兴化问道。
“半路出了变数,刘锡一来,我苦心谋算,全成了泡影。”吴儒摇头苦笑道。
“吴大人,还需再思索一番,否则我等若这样回去,岂不是让他人耻笑?”王兴化皱眉道。
“奈何刘锡在此,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吴儒无奈叹息道。
“那刘锡又是什么东西,我夜里便杀了他。”王兴化冷眼道。
“如此大事可成,我观天色将雨,先行缓兵之计,留在这里夜宿。
小将军,你若敢杀刘锡,便提其头来寻我,我自有用法。
若事败露,我不独活,与你一同赴死。”吴儒躬身行了一礼。
后吴儒往返,请见尤居,求留宿一夜,尤居见天色果然风云变化,不疑应允。
夜,倾盆大雨。
王兴化暗藏匕首在怀,辨识门路,翻墙越过。
进了刘府内院,左右寻路,不久到刘锡屋。
屋内灯光明亮,传出刘锡读书声,不绝于耳,其声洪亮与雨声混杂。
王兴化并未强闯,耐心静伏暗处,雨水浸透其身,全然不动。
至夜间十时,读书声毕,人息灯灭。
又等一时,王兴化轻开屋门入,见刘锡已然在床熟睡,毫不犹豫,一匕首划开脖颈,要了刘锡性命,再度连连挥砍,割下首级,用布袋装了,系在腰间,小心开合屋门,轻步而去,不久消失在雨幕中。
却说吴儒在屋内,来回踱步,甚是忧虑,见王兴化平安回返,大喜过望,亲自将首级用木盒盛纳,以备后用。
次日,天蒙蒙亮。
吴儒火速求见尤居,示与刘锡首级。
尤居见首级大怒,喝问道:“吴兄,何故如此?”
“我与刘锡无情,却对尤兄有义。刘锡欲害尤兄,我欲救兄长。
今吾不顾性命在此徘徊,便是为免尤兄战死之祸,请尤兄自查决断罢。若是不幸,他日请尤兄为我墓前焚香。”
吴儒负手而立,书生铁骨,心无胆怯。
尤居见此情景,知事无回转余地,慎重思虑,叹息一声,坐在椅座上,开始手写降书。
三日后,徐青领兵马入陈都,尤居率部将出城献降。
后两月间,徐青王兴化分兵驻陈州北境各郡县,至此陈州尽归并王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