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吴志始终不敢抬头直对成金目光，正堂内仆从早已被喝退，只余二人，一时间陷入寂静。
“吴志，当初你前来投奔，不也是为了一番前程。怎么，我说了几句，你便畏首畏尾，还值得我托付兵马？”
成金漠然言道：“既肯与你相说，便有转机，再畏缩不言，教我失了耐性，那可真是人头不保了。”
“武王英气逼人，一时震慑小人，惭愧难当。”吴志最是惜命，强忍畏惧，低头出言，“金王成申本有识才郑业之英名，世人皆称为明主，临终遗论，本无不妥。
奈何小人自来此地投奔武王殿下，自江南武定金都居所迁移飘摇不定，每每随军出征，谋划布局，未曾有疏漏大意。
数年来，虽无甚功劳，却也不曾有违人臣之德。
纵观九州八百年史实，未听闻查无凭据，冤屈臣子之事。
想来以武王殿下英明，也自当不会开此先例。”
“嘿，我这人肆意妄为惯了，便是随手杀了一两个人，想来也没人敢说什么。”成金回到卧椅，就势坐下。
吴志努力镇定，回言道：“俗言道，宁堵江河决堤泛滥，不堵百姓悠悠众口。
陈林处于战乱，奸细横行。武王若在此地杀我，则极易泄露。
百姓向来卑贱粗鄙，不知道理，一十传百，天下尽知，九州名士知之，恐皆摄于殿下威名，顾虑重重，不敢前来投奔。
再者，武王自继位以来，多次进宗庙殿礼祀先祖，可还曾记得殿前庭柱铭刻二句短语。才招四海贤进殿，德行天下誉满堂。
成氏先祖皆因此于黄州有名，若殿下妄开先河，既于先辈德望有伤，又与后脉纳贤不利。
本来武王要臣性命，又何惜此身。奈何以贱身污秽成氏名声，窃以为不妥，望大王深思虑之。”
成金听其讲述完毕，自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道：“也是，有如此多的顾虑，杀你倒也麻烦。既如此，你还是随我回军罢。”
“武王，真要臣死，微臣敢不尽忠？”吴志情绪激动，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躬身言道，“若殿下肯给小臣五千兵马留守，若不能拿下陈州，则请斩首示众。”
成金闻言，看向吴志，好似重新认识了此人。
一番沉吟，成金大笑道：“吴志，一向以为你怕死得要命，不想竟也能说出这等话来，五千兵马给你又有何妨？可若真是拿不下陈州，也不用再来见我了。”
“谢大王成全。”吴志磕头罢，像是泄了气一般，身子瘫软下来。
十月五，古灵玉在涧东汇合紫阳山平燕都涧东四路兵马合计八万，点朱羽徐青孙德王希朱休朱业朱岱韦书八员大将出征，意图扫平黄州。
涧西关成武自恃武功高强，不知厉害，非要出城在涧水摆军一战，孙立兵权已无，苦劝不住。
十月十三，两军战船于涧水上游相遇，朱羽举弓接连射杀孙立成武两人。
燕军士气高涨，竟强行冲溃敌军军阵，期间成习奔逃不及，被朱业当场擒获，涧西关自此破城。
涧西关正堂，古灵玉自主位起身，郑重言道：“此番作战，记朱羽首功，朱业次功，其余诸将军功劳由军师秦节勘记，不得有虚假错漏。
郭军师还在筹备后方物资，不久随军将至，我等先于涧西建立运输粮道，整备军马。先请秦副军师调度诸将军。”
随后，秦节起身离位，言道：“涧西既破，黄州内腹多为平地。战船只可用于涧水来回运输物资，还当由朱业率领，并留守涧西。
据探报，金都武官郭旭调兵遣将，连设关障。武王成金自陈州行军，不久即将回援。
安南王鹏坚守不出，无视郭旭调兵命令，似是不打算来援。其余各地都有人马调动。”
此话刚落，一人起身言道：“王鹏此人素来侠义，如今因武王成金犯上作乱，一向视之为贼寇。在下与王鹏有表亲，愿亲身前去安南说其来降。”
古灵玉端视此人，竟是奇官陈松，随即言道：“你可要深思熟虑，此番前去，生死难料。你军职本是随军钱粮官，只需调度钱粮即可，不必行此大险。”
“若能减免我军将士伤亡，又何惜此身？”陈松拱手，郑重回言道。
“果然是忠直之臣。此番前去说降，无论是否说服，皆记你一功。”古灵玉挥手命人取来两杯黄酒。
灵玉陈松二人各执杯盏，一饮而尽。
几日后，陈松头戴斗笠，化装商客，一路快马，便入了安南郡城。
也不用问路，过几道街口，便径直停在一府门口，下马叩门。
看门侍卫通报，管家前来领路，过了前院，转折几次，进了花园，那管家停住脚步，抬手指向一处四角凉亭，便缓缓退去。
陈松随其指向望去，果有一道身影在亭中一侧投喂湖中游鱼，不再犹豫，在青石小径上踏步走去。
进入亭中，陈松拱手见礼，笑道：“表弟，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那人闻言回过头，道：“表哥，你倒是有空来我家做客？”
“近来世道有些纷乱，我家生意也不好做，便到处混混差事，这不是来投奔王将军来了？”
陈松戏言几句，随即在亭中一侧矮围栏坐下，“你家倒也稀奇，亭里竟也不放个石桌石椅。品茶下棋什么的，也没个地方。”
“你知道我的，勉强认得几个字，充什么文人？养些鱼，换换脑子而已。前些时候有人送来几只小龟，我扔进湖里，竟淹死了，倒教我难堪。”王鹏将手里鱼食漫湖一散，引得众多小鱼争相抢食。
“龟？我也贩养过，你这湖边连块石头也没有，怕是人工挖的极深。龟没了依靠停留，只得浮水换气，累死也正常。”陈松摇头叹息道。
王鹏挠了挠头，又道：“竟有此事？唉，果然行行有门道啊。”
陈松接言道：“这里面东西再精深，也不过小道，可比不了将军把守安南郡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