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转眼即逝。
“陛下,末将朱羽前来拜见。”朱羽衣着官服,殿阶下叩首。
“一路辛苦,近前来。”古灵玉正批阅文书。
十息,无步声响。
古灵玉抬起头来,见朱羽面露迟疑,不敢上殿阶。
“朱帅,怎与我如此生分?”古灵玉畅笑道,停下笔墨,身离宝座,步履下阶。
“陛下将登大位,依帝礼重,臣不敢僭越。”朱羽再叩首。
“罢了,吾召你来,有要事相商。”古灵玉扶起朱羽,正言道。
“谨遵陛下吩咐。”朱羽拱手道。
“也不是大事,却有一桩疑难。吾欲封你与秦节为公,赐封都城镇守。你二人皆燕州人氏,燕都却只有一座,还需取舍一番。”
“陛下,末将家在涧东关,若能入主燕都,实属幸事,万望成全。”朱羽闻言急声道。
“秦节扎根燕州已久,这燕州大小政事皆要他做,离开他,燕州百姓怕是要乱几年了,又何必?”古灵玉叹息道。
朱羽沉闷不言。
“听闻朱业与你是兄弟之亲,不知关系如何?”古灵玉见朱羽闷闷,又言道。
“朱业与我是族中兄弟,几番生死,全赖其力。”朱羽沉声道。
“可惜了,他军功稍欠,止于伯爵。”古灵玉叹息道。
“陛下,朱业随末将征战以来,生死相依,功劳不浅,若能封侯,还望陛下成全。”朱羽跪拜言道。
“军功以册累计,将军凭功封赏。六公十四侯中,便是榜末的陈臣,也有平定北方,兴业安民的大功。”古灵玉道。
“若陛下垂恩,臣请常驻涧东。”朱羽叩首道。
“此事当真?”
“全凭大王做主,臣无怨言。”
“好,你退下罢。”古灵玉嘴角微扬,拍了拍朱羽肩膀。
朱羽告退。
小小算计了朱羽一把,古灵玉心中微微愧疚,转瞬即逝,回身独坐宝椅养神。
朱羽走后,殿内再无他人,空荡荡的,只余柱灯光影摇曳。
不多时,殿门内张,透射光束,走进一人。
“事情如何?”
“差不多了,一连数日不见,你在帝宫又触景生情?”
“恍如隔世,自我离去,再来此地,我父兄三人皆亡故,怎能不感慨。”
“帝王之争,由来已久。如今天下平定,也算结束了这场乱世。待闲暇,你与我去西沙关拜见你兄长。近闻他喜获一子,还未曾恭贺。”
“白耿杀兄取义,背弃血亲,有何可见?”
“岂能怪他,白长风关前自尽,绝非其所愿。”
“总归是因他而起,我不再见他,你自去罢。”
话毕,白锦不再言语,缓步上殿阶,侍立并王身侧,形如泥像。
其本为护王将军,若是战时,便要领禁卫守护王驾四围,昼夜不息。今入主帝都,并无战事,得王命许诺,可执令牌,进出帝宫五百殿,畅通无阻。概因关联,不在十武将之列,尊荣更犹胜之。
七七九年十二月,并王巡西沙关,其时白耿生子,并王赐名白熹。白熹三月后早夭,恰并王生子名古信。
历七八零年元月一。
郭天世草拟王命卷书,召令文臣武将赴帝都封帝大典。
其文书如下:
尊奉昊德,天命昭昭。自始德王,开创元历,依设姓氏,威平四境,礼服九州,分封将臣,安定万民,治千年盛世,以至于今。
然人道有衰荣,国运有尽时。八百年来,九州战事频现,征伐不止,民生受苦,怨天叹人。
所谓绝处逢生,否极泰来。人道崩坏,大德者临。
古氏自八百年,多有才华者。文祖古仪,随德王征,文治天下。武宗古郁,能用千军,镇守两关。
名望世传,帝王应生。当时圣者,风华绝代。征讨九州,百万民安。顺应天命,而进帝位。
今昭示四海,并王古讳,上登帝位,尊号义武,立国安朝。封赏功臣,大赦天下。凡应诏入朝者,限期进都,延误怠慢者罪,桀骜不遵者斩。
应诏单名:
燕州,秦节,徐善(代,徐青侄),朱羽,张叶,朱休,孙德,孙威。
青州,龙明,郭天世,杨武,龙休,周涛,陈杭,高海(代,高熊长子),严冬。
黄州,王兴化,陈松,乙楼。
沙洲,焦休,牛奚,李熏。
陈州,尤居,邓文基。
白州,吴儒,白耿,顾铭。
兰州,陈臣,吴游。
西州,布心,巴陆,林木。
青平,掌门张落,韩长青,莫非。
紫阳观,季喜(代,观主云游未归)。
此文书飞马送往各州县,四方镇守战将文臣,开始陆续往帝都赶行。
历二月二十三。
帝宫,正殿。
“近日,功臣们陆续抵达,可有事端发生?”古灵玉伏于桌案,轻抚额头。
“各路人马经清算,皆已到齐。依礼官所请,分居各府宅,相互并无滋扰。”郭天世躬身回禀。
“哼,何必为他们遮掩?恃功傲物,恣意妄为,甚至于抢掠货物,可恨至极。
今日起,你暂代帝都都守一职,务必不要让他们影响到帝礼。敢有不服者,斩无赦。”古灵玉一拍桌案,怒声道。
“臣领命。”郭天世接旨而退。
“如今白都鱼龙混杂,又何必为难郭天世。众人出生入死,征战有功,些许不当,也可谅解。”身侧白锦劝道。
“功过岂可混谈?先让郭天世查办几人,若再不收敛,便要杀鸡儆猴。”古灵玉冷哼道。
当日午后,一向安稳的郭云竟也开始仗势欺民,蛮横冲街。
谁知不久被军士查住,擒往郭天世处。
“叔父恕罪,饶过侄儿。”
“你这厮也敢在帝都放肆,岂不知今日由我任都守?”
“这不过小罪,叔父若要罚金,侄儿愿受罚十金,还望免了体刑。”
“今日起,便要改制。侄儿,今日饶恕你,我日后如何服众?来人,拖下去,杖毙。”
众人大惊,纷纷跪拜求情。
郭天世却似铁面无情,毫不理会。
眼看郭云被军士用麻绳绑住,要往外拖走。
迎面走进一人,推搡军士,松绑解救下了郭云。
“郭兄,何至于此?”来人正是杨武。
“杨兄,我侄儿犯了帝都律法,岂可不罚?”
“郭兄,他可是你亲侄儿。似这冲撞街市,怎么罪责致死?”
“寻常人,我杖打其二十,罚些钱财也罢了。他是我侄儿,便要不同,理当罪加三等,死有余辜。”
“亲属,反要刑重?不行,郭云也是我侄儿,你要杀他,我何忍坐视。这样,再饶我个情分罢。”
“也罢,郭云你既得你杨叔父求情,便轻饶你一等。来人,杖五十,罚百金。”
左右军士领命,再度捆了郭云,拖往街市当众行刑去了。
这下,便是杨武说话,也不管用了,眼看着郭云被拖走。
小半个时辰后,军士来报,郭云当众受刑,不堪受辱,打了五十杖,晕死过去,被送往府宅医治去了。
郭天世颔首。
此事如洪钟警醒,遍传京都。
小半日,郭天世下命,整肃街市,抓捕不法,凡再有滋扰街市者,不看情面,皆杖五十,罚百金。
甚至于卑弱者,竟受刑不过,活活杖毙。
一时间,街市为之一清。功勋子侄皆被长辈勒令在府,不得出行。
“只是苦了你。”
“侄云愿为叔父效命,虽死无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