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块木板拼成的屋顶,黑黝黝的房梁上沾满了灰尘,墙角处还有几道蜘蛛网。微微侧头看去,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几只陶碗,手臂所及处,感觉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木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不像是在医院里啊,凌绹有些纳闷。是出车祸了,他确定,昏迷前他记得开车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活动了一下四肢,凌绹感觉没什么异样,摸摸身上,没有被包扎的痕迹,头脑还算清醒。
车祸应该问题不大,他作出初步判断。感觉到嗓子有点干,他不由轻咳了一声。
“孩子,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凌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老汉从门外走了进来。老汉仿佛五十几岁年纪,身材不高,穿着一身灰色布袍,有些破旧,发髻胡乱地盘在头上,黝黑的脸膛上布满了皱纹,宛如电视剧中的群众演员。
演戏的?凌绹心里有些嘀咕。
“先喝口水吧,孩子”,老汉一边说着一边从瓦罐中把水倒进桌上的陶碗中,然后欲扶凌绹起来。
凌绹急忙道:“没事,我自己来”,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接过老汉递来的陶碗一气将水喝干。
“这是什么地方?报警了没有?我的汽车呢?”凌绹问道。
老汉显然没有听懂凌绹的后两句话,喃喃道:“这是我的家,一早起来进山看到你躺在草丛中,探了探发现你还有鼻息,就把你背回来了。”
“你家?你怎么穿这身衣服啊,剧组的?”凌绹还是不明白。
“我一个穷老百姓,不穿这个还能穿什么,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哪还有钱置办新衣服,再说都一把老骨头了。”老汉摇头叹气道:“就这身衣服从开成元年到现在都五年了,老婆子做的,倒还结实。倒是你穿的衣服,式样倒是挺新鲜的,之前没见过。”
“开成元年?”凌绹惊惧起来。
“是啊,今年是大唐开成五年。不过刚听说皇爷驾崩了,要换年号呢,前几日衡山县才发的告示。”老汉道。
大唐、开成、皇爷、衡山县,老汉一连串的词让凌绹有些发懵。做梦还是穿越了?他有些狐疑。飞快地从床上下来,凌绹穿上鞋子,摇摇晃晃地窜出门外。
连绵的群山赫然出现在凌绹的眼前,山势巍峨,抬头看一眼望不到顶,山上苍松翠柏,郁郁葱葱。低头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三间小木屋,屋顶上苫有稻草,地面被收拾的很平整。院子处于山脚下,周围用树枝围成一个栅栏,约一人高,四四方方的,中间有道柴扉,半掩着。院子东墙下戳着一道石磨石碾,西边用树枝围出一个鸡窝,里面正有几只鸡在“咯咯”的叫着。不远处隐约还有几处人家,仿佛还有炊烟升起。
凌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非常的疼,确信不是做梦,那只有一种可能,穿越回到唐朝了。凌绹的腿有些发软,跟着出来的老汉赶紧一把将他扶住,拖拽着到碾盘上坐下,关切地问道:“怕是又不适了吧,别着急,我让老婆子河边淘米了,等她回来,给你弄口吃的再说。”
看着慈祥的老汉,凌绹稳定了一下心神,站起来给老汉鞠了个躬,道:“多谢老人家的搭救之恩,一切有劳了。”
老汉嗔怪道:“你这娃娃,偏这么多礼数。看你这年级不过十四、五岁,可比我们这人家的娃子懂事多了。”
“十四、五岁?”老汉的话又把凌绹说怔住了。低头看时,才发觉身上的衣服肥大了许多,原本合身的牛仔裤晃晃荡荡地直往下掉,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肚子,原来已经发福的肚子已经消失不见,再看胳膊腿都细了一圈,真的跟自己少年时差不多。
凌绹叹口气,既然都穿越到唐朝了,变年轻点就更无所谓了,不过自己的遭遇得跟老汉编个什么故事呢?实话实说肯定不行,别说老汉,连自己都很难相信。
正胡思乱想间,忽挺柴扉“吱拗”一声响,走进一个老婆婆来,还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一些洗好的野菜和一碗淘好的米。
“赶紧做饭,孩子醒了,把那半只风鸡也烧了。”老汉吩咐道。
“哎,这就煮饭”,老婆婆一边答应,一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绹,嘟囔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怜见的孩子。”
趁着老婆婆做饭的功夫,凌绹和老汉攀谈了起来。从老汉的口中得知此地叫延寿村,位于衡山烟霞峰下,属于衡阳郡衡山县治,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大都姓周。村民们都半农半樵,村中土地都为南岳庙所有,村民种地缴租,平时上山砍砍柴,打上几只山鸡野兔,到十几里外的衡山县里换些油盐,勉强度日。
老汉也姓周,叫周有贵,已经五十岁了,原来有个儿子,眼见得长大成人了,几年前因染了时疫无钱医治病亡,只剩下老两口现在相依为命。
问起凌绹的来历,凌绹早在肚子里编了一套说辞,只称自己是潭州人氏,姓凌名绹,家里年前遭了灾,跟父母到衡阳投亲,半路上遇了强人,父母被强人执住,只怕已遭了毒手,自己一人走脱,慌不择路间走入山中,迷了路,转了一日一夜,又累又饿,这才昏倒。问起衡阳的亲戚,凌绹只推说年少,并不知道姓名住在哪里。
看着这个少年真诚无比地讲述自己的遭遇,间或哽咽一下,周老汉更不起丝毫疑心,连声劝慰,只说如不嫌粗陋,先暂且在自家住下,待得凌绹家人寻来,再做计较。凌绹自是连连称是,道谢不已。
正说话间,见周婆婆端上饭来,就在院中,摆放在碾盘上。饭菜不算丰盛,一盆糙米,一盘野菜,只是炖的那只风鸡倒是香气扑鼻。周老汉拿了三只小木凳,三人围碾盘坐下。凌绹知周家贫寒,怕老汉以为他挑食,给三人各盛了一碗米饭后,就率先大口吃起来。
凌绹正大口咀嚼间,看见周老汉两口也不动箸,只呆呆看他吃饭,感觉不好意思,连忙让道:“您二老也吃啊,一会儿饭菜凉了。”
忽见周婆婆看着他流出泪来,哽咽道:“这吃饭的架势,跟我们虎子一个样,虎子要是还在,怕不得跟这孩子一般高了。”
周老汉连忙喝止:“好端端地你又说这个干什么!”
凌绹见老两口待自己甚是宽厚,加之自己穿越到唐朝只身一人,孤苦无依,便道:“蒙二老搭救,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如不嫌弃,我愿意拜二老为干爹干娘。”本来凌绹还觉得周老汉也就比自己大十几岁,不过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便没有了委屈,转身给周老汉老两口磕下头去。
周老汉两口一迭连声道:“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却见得眉眼之间是欢喜异常。
凌绹跪在地上道:“我爹娘被强人掳去,怕是不能生还,而今只留我一人在世,孤苦无依,若公公婆婆不要我,我就不知道往何处去了。”
周老汉叹口气,道:“看你是个知书懂礼的,落在我这穷家里,只是委屈了你。我们老两口现在也没儿没女了,你要是不嫌,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
凌绹知他应允,正容再拜道:“爹娘二老,请受孩儿一拜。”
周老汉老两口满口答应,一边赶忙将他扶起来,怜惜地看着他,说道:“好我的儿啊,赶快起来吃饭。”神色却比刚才亲近了许多。
一顿饭匆匆吃完,眼见得夜色上来,周老汉道:“你今天晚上先在柴房睡一晚,让你娘多铺些稻草,再铺上褥子,别的事情明日再做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