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的秋沐日传统,家家都会在晚间进行祭月。
所谓祭月,就是秋沐日当晚,家人一起喝酒赏月吃沐饼,不过每人的第一杯酒都要敬月祈祷,即是对过往的感谢,又是对未来风调雨顺的祷告。
祈祷之后大家便吃吃喝喝,有些书香世家喝酒时,还需要吟诗作对,所以武朝秋沐日这一天也是盛产良诗佳作之日。
这一日的衙门后院,从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庄凝儿带着莲儿等丫鬟,忙着烤沐饼,严贺则是被小红拉着布置后院。
这个秋沐日,钦差大臣和府尹大人都在这里过,那可是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刘渝见大家都这么忙,自己也不愿打扰他们,便想去找王勋和费闵才喝茶聊天。
可是来到王勋屋外,此时费闵才与王勋这两个无事之人,早已在棋盘上厮杀了起来,刘渝进去打了声招呼,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便告辞出了门。
这回整个后院就剩刘渝无所事事了。
“既然这里没事,那就出去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县中百姓都在准备些什么。”
想着便回房换了身便装,出了衙门后院。
此时的润安县,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晚间的祭月。
江面上船来船往的也是一阵繁忙,一些比较近的在外学子商人,都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去,虽然没有过年那会热闹,但也颇为相似。
之后又去段德诚家拜访了下,蹭了个午膳,下午刘渝又去孟义家拜访了下,傍晚时分刘渝回到了衙门后院。
一进门简直是大变样呀,这一下便有了节日气氛,没想到小红竟然还有这般能耐。
这时候王勋和费闵才终于从房内走了出来,据说两人除了用膳,下了整整一天的围棋。
只见费闵才灰头土脸,不知道是装还是真,一眼就看出来输得挺惨:“王大人的棋力,不愧为朝中名人,下官是远远不如。”
“哈哈,费府尹谦虚了,你的棋力也算可以了,有好几盘能与我下到终盘才决胜负,已经算是不容易了。”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不懂棋的人听来似乎觉得王勋有点自大,可费闵才心中却是真心佩服,王勋可是有名的国手,今日能得到他的指点,算是有幸了。
此时院子中间已经放了三张大桌子,这也是刘渝要求的,让丫鬟家丁一起祭月。
随着一道道佳肴上了桌,美酒满了樽,刘渝作为主人,邀请王勋,费闵才等人上了桌后,一个个便也落了座。
今晚天空无云,月光明朗如白昼一般,时辰一到,大家共同举杯敬月,各自心中祈祷片刻,将酒一饮而下。(感觉有点像当今过生日切蛋糕前的许愿一样)
庄凝儿喝急了点,被酒呛了下,满脸桃红,竟害羞了起来。
王勋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瞧她这模样,便说起了她小时候偷酒喝被呛的丑事。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气氛一下温馨了不少。
祭月的第一杯酒后,便需分沐饼,分完才能动筷子吃菜,沐饼则是最后吃,这在武朝代表着从始至终的团圆。
这次沐饼既然是庄凝儿做的,这一桌就由她来分,另外两桌则由莲儿分。
分完后,丫鬟及家丁对刘渝表示感谢,各饮了一杯酒行了个礼。
到这,祭月项目才算正式完成。
接下来,便在这月光的沐浴之下开始了晚宴。
费闵才到底是酒场老手,将王勋喝的兴致颇高:
“费兄,刘老弟。”看来这酒后称兄道弟,在哪个平行宇宙都一样呀!
“今日月色如此之美,我们何不作诗饮酒?”
费闵才立即表示赞成,王勋能称他兄,他可不敢如此不敬:“王大人,下官赞成,不如就先让下官献丑?”
王勋点了个头,费闵才便抬头望月思索了一番:“王大人,诸位,去年此时,我有位朋友远去边疆,今日已整整一年,我就作首词以表思兄之情吧!”
众人都纷纷鼓起了掌,期待他的佳作。
费闵才一口酒下肚:
“旧梦惊我醒,双鬓白发生,蒙尘人间不知意,蹉跎岁月数十载,心生尤怜时,恰遇刘关兄!花终落,曲终散,不釂者,浮大白,了遗憾!别时也有新诗吟,不恨城楼束我行,伴君梦中行!终将待到百花放,花蕊做酒引,辣酒催人目,遥望彼岸舟,举杯载月辉,照兄归来路!”
一首词吟完,博得众人的掌声,就连王勋也对这位善于拍马迎合的府尹有了些侧目:
“这词好呀,当饮酒庆祝一番。”说完便举杯一饮而下,其他人也跟着一口饮下。
王勋放下酒杯,稍作沉思:“那老夫也献丑了。”
“庭中月华沐秋风,
杯酒敬天表心衷。
滔滔江水向东流,
武朝盛世永无终。”
这诗的水平虽说不太行,不过胜在是篇马屁诗,又会有谁在这大好时光触霉头呢。
费闵才当场饮酒三杯,表示对王勋的敬佩之情。
王勋也开心的受了众人的敬酒。
两首诗词作后,祭月酒宴也过了半,刘渝作为主人,也喝的有点晕乎,再加上庄凝儿一直为他夹菜,陪他聊天,甚是激动,可一想到庄凝儿明日便要随王勋离去,心中实在不舍,不自觉的对月背起来苏轼写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刘渝只是应景背诵了一首曾经学过的词,可没想到,这个世界可是没有苏轼这号人的,这首旷世佳作便成了刘渝的词。
先是庄凝儿,一下扑进了刘渝怀里:“渝,我会等你的,即使没有结果,我的心也永远是你的!”
接着是王勋,如果不是亲眼见证,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刘渝之作,他建议为了这首词,大家痛饮三杯。
三杯酒下肚,王勋赶紧令人将这词誊录下来,明日快马送去都城。
每年都城的今日,有个习俗,但凡有佳作问世时,第一时间送往皇帝那品鉴,并在每年年末大赏时,公布排名并按名次进行奖赏。
头名佳作可裱装挂于文宗阁,那里可是武朝每个文人向往的地方,那里代表着至高的荣誉。
这首词直接将酒宴带入了高潮,王勋心中直呼此次巡访的幸运,更是再一次拔高了刘渝在他心中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