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随着空中月影渐渐褪去的,是悄然照进窗间的缕缕晨光,静谧而美好。
缓缓睁开沉重眼皮的龙白虽酒劲已过,却仍觉眼前有些晃动。尽管比平时晚起了一些,他依然迎着晨风来回走过八座拱桥,至一岸边闭眼静坐。待其睁开双眼,方知言传亦在身旁静坐,似乎等待已久。
“卢太傅想送姜王最后一程。”言传说着间,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面——一艘乌篷船正在靠近,卢静訾亦正凛站船头。
“百姓所望,你定能重回国都,届时孤定助你一臂之力。”龙白说着就一把将言传拉到怀里拥抱。言传虽有些惊奇,却也配合。
龙白和卢静訾在郑越边境的宣城告别后,就另外乘船沿江逆流西上,回到已经阔别了八年之久的东姜国都——南溪城。
千余年前,黄河流域中下游的夏张部族靠着先进的农耕文明,日益强大为一股占绝对优势的力量,最终一统黄河流域,荣盛无比,令四方各族不断宾服,最终建立大夏王朝,划置天下九州,并将各州进贡的矿石进行提炼,分铸九鼎,以做镇国象征。
最高统治者以苍穹为父,黄河为母,自称天之骄子,以张氏为国宗之姓,冠之以王,以显尊贵。天子令人将四方本土的名门旧贵悉数迁来王都夏阳,加以监视,绝其反意。
除在王畿兖州境内直辖的三十六县以外,还对众多王亲贵族,有功将臣以及贤圣之后授以公侯爵位,令其到各自的封地上建立国家,为天子巡守疆土,开化王地,每三年需入都述职一次,计有三百七十二国。
东姜先祖龙相子辅助夏王一统四方数十年,功劳最大,又为一代贤圣,故受封于尚未完全开化的赣江流域,望其夏化当地,率先开创南部华夏。
赣江发源于南岭北麓,自南向北而流,水系众多,是蛮族与百越的主要聚居区之一。
由于生产力严重落后,各种资源的开化程度很低,直到龙相子一族及其众多的追随者从中原带去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在帮助当地归附的蛮越部族快速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亦不断向他们传播着夏文华。
历经百年,姜国的版图终涵盖了赣江所有流域,以长江中游的南岸为界,并跨过了南岭,进入了珠江流域。
溪,水之源也,汇之江河,华夏象征,民之所系,故于万千溪流融汇之处的鄱阳湖沿岸,建都南溪,以及望溪、和平二城。赣江中游两岸的江溪、临溪二地亦于不久后开始筑城。
姜,羊与女也,即牧羊之少女,象征龙氏一族,世代镇疆训边,拓地王化。龙相子始以“姜”为国号,并置江州,辖南溪等五县,因此被尊谥为姜文公。
其后又历经武公、景公、宣公三代近百年的不懈励治,原本夏蛮有别的交杂之地终由最初的十余万人口逐渐繁衍为文化趋同的数十万姜人,因位于华夏文化核心的东南,故称东姜。
随着数百年时间的推移,王族宗亲以及各国间的关系越发淡薄,互相征伐日益增多,致使王族力量不断分散变弱,天子之威亦随之渐而不存。
不久,受封冀州的武将世家梦公吴荡率先冲破礼制,出兵攻占诸国,兼并迅速,版图日益扩大,率先称王,后谥梦武王。四方诸侯纷纷效仿,顿时华夏大地,安宁不存。
那时的东姜,已有了江州十一郡之地,人口近二百万,与王族之后的楚国同为南疆强国,但并未称王。加之东姜历代君主始终秉行自文公以来的“君舟民水”治国理念,尽避涂炭,无意中原逐鹿,故境内十分安定。
楚国却以“勤王”为名,渡江北上与梦军争相瓜分荆州数国,故为避战乱的近百万中原流民大多都选择逃向了东姜。东姜亦由此得以进一步开发珠江流域,增设了苍梧、临贺与朱涯三郡,与江州划出的广阳、高凉、南海三郡,统辖于新置的广州。
至此,其版图已相当于今天的江西全部、湘东、福建中、西、南部、广东与海南全部,国力无形中渐渐超越了楚国。数十年前,华夏终成十六国的局势,东姜亦以三百余万人口的优势冠于南疆,为华夏第四强国。
后来,梦威王吴镇率军攻灭陈庸两国,置陈州后,转而攻占夏阳,灭天子一族,并改夏阳为梦阳,公称帝都,大夏王朝至此不存矣!龙阳祖父龙崇鸿亦直至此,方敢首称姜王,后尊谥号姜康王。
适逢梦王趁势率军南进,而楚国虽北进多年,无奈难与兼并迅速的梦国抗衡,屡战屡败,最终汉水北岸的樊城防线以及长江以北的江夏、蕲春、随三郡全部失守,仅存襄阳以及南郡,致使梦军兵锋直指东姜。
楚姜世代联姻已经百年,又恰逢长公主龙振雪主动嫁予楚国世子张云弼不久,故合力将梦军的脚步拒于长江以北。东姜声名亦由此显盛,此后倡议会盟,南疆诸国,莫不相从,故居盟主之位。
南溪是为江州治所,北段城墙俯临鄱阳湖,赣江之水绕西段城垣而过,直抵鄱阳。赣江下游地势平坦,水系长期淤积下来的泥沙在此沉淀,形成万顷良田,使南溪素有“南疆粮仓”之称。人口十分稠密,仅国都人口就有五十余万,城郭以外,村庄更是错落有致不尽。
广州治所广阳城,沿通南海,内外商贸往来不断,每天进出广阳城的商队车马更是络绎不绝。当地与南溪的染织刺绣业,已成为姜国的一个标志,一道国粹,闻名华夏。
自南疆联盟成立以来,各国之间的商贸往来频繁不断,促使广阳很快便成为了南疆著名的商业中心,人口亦是五十余万,与南溪、建邺以及北域的帝都、长安、临淄合称六大商都。
国政上,对外一律实行全面开放,和平共处的基本方针,对内则是政治开明,德主刑辅,是一个君民互敬,荣辱与共,以民为本的国家。
除国家和宗室掌握的土地属于国主专控外,全国十四郡普遍实行土地私有制,并积极防止土地兼并。为此,各地大力兴修水利以降低洪涝等天灾造成的损失,并下令各郡县每年都要灵活根据实际税收划出一笔预算,作为灾年储备,特殊时期可与商贾合作,低息甚至无息借贷给农民。
如此使得东姜的小农经济没有那么脆弱,不得不转卖土地的现象也很少出现,而农民对于国家的归属感更是难以言表。各郡的世家大族因此并不多,多是些中小世家,势力分散,对东姜政权的威胁并不大,反而更倾向于依赖国家的强大稳定。
教育上,倡导民间广办私塾,各县皆设有学校,只统一教学考试和录取,教学不限。每年用于教育建设的费用占全国每年税收的比重不低,十分重视适龄儿童的基础教育,百姓的素质由此得到不断提高。
军事上,由国家出资开办讲武堂,由兵部武选司直接具体负责。讲武堂秉承忠信教育与军事训练并重的教学方针,专门培养起组织表率作用的将校尉长等军官。
为尽量减轻军费的开支,除必要防守的城池要隘外,国内的很多县城都是不驻兵的,故起初东姜只有八万常备军。但后来梦军尽占荆州六郡,陈兵江夏,与东姜仅一江之隔。湖浔防线由此至关重要,加之已经稳定数百年之久的东姜素有“本土之人守其土”的传统,尤以几无战事的广州最为深厚,故才下令江州八郡再征八万兵,以补边防,拱卫南溪。
这八万兵中,有不少是军户,即最初中原的流民由于无地而不得不同意世代参军,却也无形中提高了姜军的战斗力。在其聚居之地更是沉淀着一股尚武之风,尤以望溪和平为最,不少姜军将领皆出此地。负责王宫护卫的三千龙骑禁军亦大多来源于此。
因此,东姜在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上都处于南疆的领先地位,如今更有四百万人口的强大国力为支撑,南溪也就上升为了南疆联盟各方面的中心。
南盟诸国主及其重臣,每隔三年后的初秋亦都相聚于此,并由国主率先议政,再与各国重臣共商军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