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善美不真

第74章 石牧之

善美不真 潇浪子 2472 2024-11-15 07:36

  欧子钰为何直到现在才肯出兵?

  因为他已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作为铁杆盟友,齐军主力已经南下豫州支援。

  那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不顾后方地攻打豫州?

  自然是东线的南盟联军——由郑公徐竣凌统一指挥的三万郑军,越国上将言之尚带来的四万越军,以及陈维亲率的三万姜军。

  但援军尚未到达,南军就已攻破了淮南,兵锋直指豫州治所寿春。而坐镇寿春的自当就是豫州上将石牧之。但由于吴正羚的孤注一掷,豫州主力已在前年的和平战役中损失过半。仅有配合任务的豫州防线,其战力较强的寿春政师又被吴正帆调往了湖浔防线,以致此时他能掌控的军队只有原先较有战力的谯梁两个郡师,以及刚刚训练成型的汝阴郡师,处境十分不利。尤其是南军突然如此不顾后果地攻打寿春,使他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两难境地—退兵不可能,但又没有守住的把握。因他并非武将出生,亦未曾守过城,能担任一州之牧,皆是吴正羚的功劳。

  吴梦政权在豫州得到稳固后,为了笼络人心,尽快消除百姓思想上的隔阂,吴正羚开始解除限制,大量启用当地人为官,军队亦不例外。石家是豫州四大家族之首,石氏子弟在豫州六郡中又皆颇有盛名,族长石晟在豫州仕子中的威望更是极高。可以说石家只要未率先表示支持梦国,豫州就不能真正称之为梦国国土,可见其影响之大。石牧之又是石氏子弟中最得族长厚望的。

  为此,刚到任上的吴正羚就亲自上门拜访了石晟,表示只要石氏子弟愿意出任豫州官职,就愿以王室之礼相待石家,并特意提出要上奏吴正冥为石牧之指婚,永结亲家之好。但遭石晟一口回绝,说是石氏子弟以忠贞传家,即使家破人亡亦不会做出有违祖训之事。好在吴正羚生性内涵,并未不悦,仍然不失礼仪地出了石府大门。

  吴正羚能够如此理解石晟的情绪,除了他本身的性情以外,那就是他心中的格局——一家臣服,则一州可定,一州已融,则华夏可定。所以一月后,他又再次上门拜访,表现得更加谦恭,甚至放下身份以晚辈姿态向石晟行礼,可依旧被石晟狠狠拒绝,还是那句宁死不从。吴正羚当时只能再次悻悻而去。但这次也非一无所获——年轻的石牧之已在门外候他多时。

  后来石牧之给他出谋划策,说是可以换个名义。因为石家之所以能在豫州昌盛数百年之久,并在豫州人中有如此高的威望,除了本身雄厚的经济实力外,那就是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即家族子弟皆需崇尚圣人忠贞之道,一生致力于知行合一。族长是族人中最有威望和德行操守最为高尚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石氏族人在豫州百姓心中的的形象,故亦总是如履薄冰。也正因如此,族长不敢随意答应。只因石晟一旦答应了吴正羚的请求,就首先违背了石氏家训,代表石家向豫州百姓表明,自己以往坚持的都是错的。一旦如此,石家赖以在豫州的立身之本将会瞬间崩塌,即使石家子弟已如吴正羚之意出仕梦国,可德望不存,又有何意义可言。

  吴正羚听完,恍然大悟,不由责怪自己险将石晟前辈陷于不义之地。他亦由此得到启发,悄悄派人在豫州各地一面散布大夏气数已尽,吴梦当立的舆论,以为梦军占领豫州正名,一面派人将豫州中已经彻底归顺梦国的文人仕子组织起来,让他们写书著说,向百姓宣言教化梦军兼并的合理与正义,以在民间营造出一种顺势而为即为忠的氛围。此为石氏子弟出仕梦国找到了最为合适不过的理由——响应天意民心,亦是忠贞。

  有了民间的呼声,石晟自然顺水推舟,说自己仍不能二心,侍奉新主,且自己年岁已高,实在不能继续担任族长,应当让位于新一代有贤的人,故传给了长子石珖,也就是石牧之的父亲。这样一来,也就没有违背一人一生只忠一主的原则,使得石氏子弟出仕梦国变得更加合情合理,声望依旧。也是从那一刻起,吴正羚就认准了这个小他十岁的少年将来必能接替他。此后石牧之亦进入将军府,辅助吴正羚处理各项军民要政,致使豫州民生能与兖州平齐,很快升任豫州刺史,地位仅次于吴正羚。可是前年南征,他要求一同前往,却被吴正羚一口拒绝,并以遗嘱口吻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便是豫州之主。

  直到和平战役梦军战败,吴正羚被乱箭射死的消息传来,他才明白二人临别时那句话的含义。当时他还以为吴正羚是在跟他说笑,因据可靠情报,那次南征是王上准备已久的,据说已成功找到了湖浔防线的弱点,必能一战成功。而南溪驻军由于那个浪荡姜王妄然出动姜军主力入吴,也不过数千人,怎么会回不来,该是怕自己忘记给他摆庆功宴罢了。于是他便安心在寿春等着他回来,可从未曾想,那次的遗嘱竟成了此生最后的诀别。他抱着运回来的棺木恸哭不止,后悔自己没有陪他去。石牧之知道,只要自己在,就一定会阻拦他,劝他冷静,并迅速撤兵回豫州,可世间终究没有如果。

  后来,吴正冥下达旨意,说是虽然吴正羚战败,但石牧之的功劳有目共睹,所以还是准了吴正羚南征前举荐他出任豫州上将的遗愿。那一刻,石牧之亦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其实战败与否,他都不会回来,因为他心里早已没有自己,只有梦国的统一。尽管在别人看来,他或许建功心切,或许一意孤行,或许罪行难恕,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他还是很爱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的,至少自己可以证明。如今南军兵临城下,他多想问问他该怎么办。

  可是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他注定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指挥这仅有的三万梦军,以抵抗这支几十年以来都只能遭受梦军进攻的军队的进攻,想想都觉得可笑。但他并不惊讶,从梦军出兵素巍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准确说是南溪战役中四万梦军阵亡以后,他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就是从那一刻起,他才明白,那个所谓浪迹天涯而羁心难久,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姜王并不如各国所传闻的那么庸碌无谋,恰恰与此相反。他心有万民,胸涵江河,眼放天下,四合之地尽在怀中,华夏之土早已合拢。可天下诸侯却又多是认为,他不过就是一气血旺盛的年轻人罢了。或许也正源于此,他才更有机会实现他的目标,他的追求,他的抱负。他或多或少地佩服着那个同龄人。如若把这十六国局比作棋盘,那他便是这落子的其中一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