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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祸不单行

善美不真 潇浪子 2843 2024-11-15 07:36

  这一战,吴正羚的精锐仅存一二,已不足以再次攻城。以吴正平为首的将领们也都劝他赶紧退兵。他始终犹豫,因为他还在等。和吴正帆争执之时,他就飞鸽传书吴正冥,以期获得他的应准——希望能将吴正帆手中军权全部交予他,以有足够兵力进占南溪周围郡县,并即刻派遣兖州军大力攻打郑都庐江,一路南下与他合围南溪。只要南溪城破,即使湖浔边关失守,也无粮草之忧。这样一来,不仅大伤东姜元气,更是可以瓦解南盟,将来逐一击破。

  只可惜他提得实在太晚,如若早一些,或许他将成为梦国第一功臣,闻名十六国,威望直接超过吴正帆,乃至护国大将军吴铁尘,也就是吴正平的父亲,甚至改写历史。但是,世间百态,皆是一瞬之间。而这一瞬之间,恰恰改写了他的命运。他后来也被梦军的参将们一直作为一意孤行、刚愎自用的反面教材。自然也就没人会去过问一个失败者曾经的韬略,而且是再无机会知晓。那两名临时被吴正羚说动的江夏参将和随师参将均被以“私欲过重而战前抗命”的罪名全家斩首,却不知他们也曾是深有远见的果敢卓越之人。

  如果早一些提,最好是攻破湖浔边关的那一刻提,吴正冥一定会支持他,出动所有豫州军以及兖州军进攻郑国,与其合围。因为那时,有一个东西会确保他得到吴正冥的支持,那就是胜利的曙光,南溪因驻军空虚而露出的曙光。可是,现在那道曙光从他们第一次攻城失利后就开始变得黯淡,被南溪的光芒覆盖。也是从那一刻起,吴正冥就开始放弃了增兵南溪的想法。因为他是梦王,他要顾及梦国的整体利益,他不可能用梦国的未来跟吴正羚在这缥缈的胜利面前下注,即使连当时身在和平山中的龙阳都害怕吴正冥会这么做。可这次,天佑龙阳,也只能说是天佑龙阳。

  就在吴正羚下令坚守待援的时间里,楚王季弟张天钦谨记教诲,更知此次乃楚姜生死之战,故一收到消息,未经请示,便亲率两万轻骑先于张天杰出发,日夜兼程,最先到达南溪城下。与此同时,庐溪、江溪、临溪的三万回防军也已陆续入关,不日将至;龙振谷也正率军三万兼程北上;越国边将言滨直率一万步骑与郑军会师于和平境内。这些情况,吴正冥自然知道,所以吴正羚等来的只有寥寥数字:

  刚愎自用,自来帝都谢罪。

  看到这几个字时,吴正羚有如晴空霹雳,就好比一个对生命满怀期待的人突然遭到死神的宣判,且一刻都不准停留。那一刻,他苦情长笑,走出屋外,向着苍天大喊:“天不佑梦,天不佑梦啊!”吴正平听到连忙劝他不要口无遮拦,以免引来杀生之祸。他仍不听,只是继续低声说着“天不佑梦”四个字。

  吴正平才知道,他已崩溃,就准备下令全军撤退。因吴正冥已经下旨,让他取代吴正羚,不必眷恋和平,加紧率军回防湖浔边关,以便江北接应。不料吴正羚让人把他捆了起来,连夜送回湖浔边关,然后召集亲信参将,说出了他的最后打算。那就是坚守和平城,以明其志,并飞鸽传书吴正冥,愿立军令状。而梦军的军队控制权,吴正冥之所以能够牢牢地拿在手里,只因全国五十一个参将都是由其亲自选拔任用,各州上将也都全是吴氏亲族。可自整编作战以来,各州上将在军中的威望却无形中高过了吴正冥。因统率他们的将军不仅各有千秋,更是给予他们眼前利益的直接决定者,而不是吴正冥。所以四万梦军全都誓死追随吴正羚,坚守和平城。看到捆绑送来的吴正平,以及得知了吴正羚的执着时,吴正帆直接气狠狠地骂了一句:“竖子!非人哉!”

  可是,当龙风率领守军抵抗梦军疯狂进攻的时候,由于鄱阳湖之前已被荆豫水师封锁,故龙阳唯有在和平山静养。如今豫州水师多已退至岸上,封锁露出了缝隙,加之药物不足,龙阳众人便打算赶紧动身,直接乘船回南溪。可危险却也已正在快速靠近——一个梦军参将率军四处搜粮,已至和平山中。

  龙阳身边仅有三十余人,哨兵发现汇报时已经太晚了,上千步骑已经封锁了出山的道路。龙阳知道后,也很惊讶,毕竟没有谁会料到他就在这里。那名参将见有东姜兵服,以及那匹熟悉的白倔驽马时,则是又惊又喜,不敢相信,直至见到龙阳一刻。

  “姜王,你好不容易躲进地道捡回一条命,也不跑远些。”后来负责埋葬尸体的梦军发现了那个枯井,也跳了进去,并走完了那个地道,找到了一律背部中箭的数十具梦兵尸体。吴正帆也才得知龙阳没死,气血攻心晕了良久,也正是这个参将汇报的消息。

  “天不佑孤,又能如何!”龙阳早能行动自如,只是不能剧烈运动,包括骑马,这也是他留在此处的主要原因。

  “岂止天不佑你,此乃天要亡你。”龙阳身受重伤,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怕龙阳突围。

  “吴正帆不是退兵了吗,你怎会到此?”龙阳倒是很疑惑这个问题。攻城失利,吴正帆已失去最佳时机,而且他已下令长江防线的六万联军传开进军湖浔边关的消息,以逼迫吴正帆回防,按道理不应该还敢滞留和平境内。

  那名参将也不打算瞒他,只因此刻的处境,龙阳非死即擒,也就直接告诉了他原因。原来吴正帆领兵行至望溪时,还是放心不下。吴正羚虽一意孤行,死活与他无关,可那数万梦军他必须要救,于是一面派人巡视望溪境内,但愿找到龙阳,一面派遣李玄城率荆州水师,再次进入鄱阳湖,上岸后顺便搜集粮草,统一送往和平境内的梦军大营,同时也可防备郑军切断其归路。

  “多谢将军实言相告,也好让孤死得明白。”龙阳说着间,心中突然想起了答应过龙奕,凯旋之音响起之时便安然归来的诺言,如今只能默念:“对不起,来世再做兄妹。”与此同时,已咬牙忍痛跨上白倔驽马,拔出手中三尺挥剑,挥于前方说道,“众将士听令,孤允许你们放下手中刀剑!”

  周围将士却如同没有听到一样,相继跨上战马释然回道:“誓死追随国主!”然后集体抽出马刀,将龙阳掩护在中间,列出进攻阵型,准备突围。

  参将此生最敬佩有气节的人,朝龙阳躬身行礼后,便朝身后步骑挥了挥手,梦军随即开始冲杀。紧接着便是刀锋相碰,战马嘶鸣。在鲜血与刀光的互影中,似乎能够感受到龙阳已与众将士抱定必死之心。却也有不甘,那便是不能看亲眼到南溪平安的那天,不能再见龙奕和梓潼最后一面。

  作为龙骑禁军,这三十余名战士已尽了自己最后的本分,作为东姜男儿,他们将为祖国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这样的信念下,他们全都一一倒在了龙阳的面前,只留下不知所往的战马,傻傻地等待他们的醒来。龙阳尽管重伤,却仍令不少梦军怯步不前,只因那一夜龙阳独战上万梦军的威猛依旧历历在目,深刻难忘。参将见状,趋马向前,手执双锤向龙阳砸去。龙阳挥剑格挡,暂时防过。参将接连重锤,龙阳虽能连续格挡成功,不想喉间顿然冒腥,一绺鲜血自嘴角渗出。

  梦军见龙阳不复当初,开始步步紧逼,最后一拥而上。眼看龙阳就要招架不住,空中骤时传来弓箭持续穿风的声音,一连射倒龙阳周围十几个梦兵,那名参将也中两箭于胸,坠落马下。紧跟着是一阵不断贴近的冲杀声,以及盾牌扑地、弓弩穿风、铠人相撞的混杂声响,并不断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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