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娶妻了,她反而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此后,二人再未相见。因未过一年,他竟遭刺身亡。她悲痛欲绝,直至他的儿子送来一封信,说是他的生前遗愿。而信中只有一句话:
高山寒崖独落,孤芳绽放,虽已暮春不再;
茉莉青涩懵懂,何惧深秋,纵使凋败难捱。
她将这封信紧紧地捂在胸前。原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从未改变。从那以后,她再没笑容,犹如一朵已经枯萎的茉莉,对世间生无可恋。蜀王甚是担忧,就秘密派人调查,知晓前因后果后,就下令全国但凡能将茉莉花期延长至深秋者,一律重金赏赐,并与其结为异性兄弟。
后来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做到了,举着那盆茉莉来到王宫,直到初冬,它才完全凋谢。此时,她却仍未露出笑容,而是问那个少年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不假思索,以他那不算成熟,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回答:“这是我和她父亲的承诺,只要平暖之地的茉莉能够在深秋绽放,他就同意让她下嫁于我。而我以高寒之地的茉莉接于平暖之地的茉莉,迫使延长花期的想法也是源于我想证明,不论两个真心相爱之人差别多大,相离多远,相隔多少艰难险阻,总会相聚有时。”
听完,她不由露出笑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是如此幸福地离开。
当初龙奕听完这个故事后,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紧抱腰际痛哭了将近半个时辰后才松手说:“不曾想,茉莉能开至深秋如此不易,如今我能看到,应当知足。”后来龙奕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从此钟情于深秋茉莉。龙阳也才放心下来。
第二年深秋的时候,有一男孩曾陪她一起仰躺于这茉莉海洋之间,也从那一刻起,两人心里都各自埋下了一颗深秋茉莉的种子,绽放着属于他们的故事。而那个男孩,正是周自横。
龙阳看着那片茉莉花的海洋,深情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后,发现徐倏正背对着他。他随即一手搭在徐倏右肩,快速将其一转,眼前情景令其震惊——徐倏泪流满面,正用手捂着口鼻,刻意掩盖哭声。
龙阳看着不由有些心疼,慢慢拿下徐倏的手安慰她:“想哭的话。就大声地哭出来吧,那样会好受点。”可是令他更加猝不及防的事发生了,徐倏突然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将头埋进他的胸前,抱着他痛苦不止。龙阳的第一意识就是想要推开她,可是下垂的双手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力,反而不由自主抚起徐倏的秀发。也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女孩的面容,只是明显不是他的意识,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与那次在黑暗中爬动时响起的声音一样。
此刻的行为就是被他所控制。但这种不由自主的状态很快被另一个面容击溃——龙奕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自己的王兄正抱着早上拦着自己看望他伤势的那个女孩,王兄还为了这个女孩生她的气,对着她吼叫。她的内心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风浪,是那么地酸楚、疼痛、伤悲,就像被夺走了一切。泪水更是不自主地汩汩涌出,在身前地面上汇成一条悲伤的河,流向茉莉丛中。
龙阳最本真的意识被这个面容唤醒,将另一处意识压下去后,快速推开了徐倏,向龙奕小跑过来。可是龙奕却提前一步跑开,进入寝间,将龙阳隔于门外,任随龙阳如何说哄赔罪解释。她似乎早已自动屏蔽,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咚—咚—咚—咚。”巳时之钟响起。
“国主,巳时已到。”徐倏本不想提醒,却又不得不说。
“你且先去,将王叔请来,并令车队推迟半个时辰。”龙阳总感觉龙奕这回的性情与往常实在不同。
“倏,儿,知道,那,倏儿,走了。”徐倏不知怎的,现在突然感觉只想离开龙阳,只因她越来越害怕看见龙阳的眼神,甚至害怕听见他的声音。见龙阳没有回应,她嘱咐完六名护卫一声后,便赶往了宁北门。
龙阳一直一边拍门,一边连忙解释着刚才的举动。可是不论龙阳怎么说,龙奕在里面就是一句话也不回,似乎根本不打算搭理龙阳。
龙阳一连说了近两刻钟,龙振水才来到。他连续拍门,震到了伤口,一时额头满是冷汗,但还是尽量保持平静:“晓奕,难道你还怀疑王兄对你的心吗?”
不料龙奕却突然回话:“你要走就赶紧走,我都看见了听见了,还倏儿,都没听你这么叫过我!走啊,你倒是走啊!怪不得那么急着把我赶到蜀国,原来就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她,你的倏儿!”
龙振水还以为龙奕只是发发小脾气,便以以往口吻安慰道:“晓奕,莫再胡闹了,今日巡城,怎可懈怠,王兄之事当有误会,事后再说也不迟,快开门吧,车队已等良久。”
又过了半刻钟,却无反应。
“晓奕,若再胡闹,王叔也都要气你不过了。”
屋内仍然没有反应。
“龙叶,破门。”龙振水甚觉龙奕本次有些过分,已无公主姿态。
“公主,龙叶得罪了。”龙叶说着,侧身用力一撞,门开了。
可眼前景象令他们震惊不已: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开着,窗台上还留着一双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