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名宅
柳祈风有点相信雨神的说法,不厌其烦地对雨晴说道:“你,适可而止吧!我不喜欢雨天。更不想看到眼泪。”
雨晴慌忙停止哭泣,拭去眼泪,露出笑脸。天真的面容如同孩童的睡颜。
“嗯呐!今天中午加鸡腿。”
韩老牛一句话提醒了柳祈风。不知何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宅子门前。
冬日南照,大地生辉,空气里弥散着暖洋洋的清爽。
柳祈风及时下了车,对着没名字的宅子舒展一番筋骨,以为终于可以安生几天了。不料被陌生的路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指认:“嚯!这人长得好像祸国殃民的柳祈风啊!”“咦咦咦!是他吗?啧啧!真的是臭不可当啊!”
韩老牛抱起一条毛毯匆匆下车,一股脑儿将柳祈风包住,朝那几个围观的路人吼道:“去去去!胡扯什么呢!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我家哥儿不过是掉粪坑里了而已。”回头对柳祈风笑道:“洗洗就好啦!”
雨晴也急忙下了车,扶着柳祈风进门。
宅子挺大,有山有水,却很荒凉。走来走去一个人没看到,就他们三人。柳祈风掀开毯子回头盯着韩老牛,止步不走了,质问道:“我家里人呢!”
那韩老牛心慌地挤出一个笑脸勉强笑了笑,说道:“原来人挺多的,吵架灭族之后是有点冷清。”
“灭族?”柳祈风心中一凉,脸色阴沉下来。
韩老牛遮遮掩掩地伸出一个“九”的手势,低声说道:“灭九族!男的发配充军,女的为奴为婢。下人全跑了!”
柳祈风一听,闭着眼沉默片刻,这比前世更惨,气得一把将毯子揉作一团甩在地上,满眼泪花四处望了望,回头指着韩老牛和雨晴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们怎么不跑?”
雨晴吓得一声不吭,赶紧把那毯子捡起来抱在怀里,看看柳祈风又看看韩老牛。
韩老牛和雨晴对了一眼,咽口唾沫,拘谨地回道:“我们三个之前是大王子的人。”说着指指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蓝布小伙,“那位是我干儿子。”
柳祈风斜眼看着那小伙。那小伙正是坐在车头赶车的蓝布少年,十七八岁,五官突出犹如雕刻,双目有神,骨骼清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朝气蓬勃的青春魅力。此刻大汗淋漓热气腾腾的模样,更像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鸟。
在跟那少年对视的一瞬间,柳祈风明显感觉有两股阳刚的力道相撞,相比之下,柳祈风还是更胜一筹,那少年很快示弱,紧张地说道:“哥儿,又忘了吗?我我我呀,麦西东。您老叫我小麦。”
“哦!”柳祈风轻轻点头,转眼继续怼韩老牛,果断地说道:“你们是卧底?!”
韩老牛很难为情,刚立正站好,又垮了下来,底气不足地回道:“哥儿,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们是大王子派到你府上偷偷保护你的。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啊,不对!两份工我们都打了。以前暗杀你的刺客我们也抓了不少哇,你问雨晴是不是?”说着拉拉雨晴的衣袖,干咳两声。
雨晴望着柳祈风愤怒的眼睛,紧张得要命,红着耳朵说道:“是的,哥儿。四年来,每个月至少有一次暗杀。虽然我们受大王子委托,但是人还是你的人呐。永远都是你的人。我永远都是你的丫头。”
韩老牛赶紧打哈哈附和:“说的是啊,我们这辈子都是你的人。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也是你的人。”
麦西东也着急了,举手发誓说道:“哥儿,我们对您绝无二心。”
“好!绝无二心。我知道了!”柳祈风把每个人都看了一眼,一把从雨晴怀里抓回毯子,待心中怨气平复之后,冷静说道:“我现在没钱雇你们。就此散伙吧!”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大门,“门在那边!不送!”
说完,把毯子披在头上,像圆规一样单脚转身,径直向大屋走去。
剩下三个人像被抛弃了一样孤独无助,面面相觑。那韩老牛及时向雨晴使个眼色。雨晴紧急朝柳祈风追了上去。
韩老牛叹口气,扶着麦西东的肩膀感慨道:“这年头,说实话的人不好混呐。”
麦西东望着即将进入大屋的柳祈风和追上去的雨晴说道:“哥儿刚从天牢出来,心情不太好。让雨神姐开导开导就好了。”
韩老牛捋胡子笑道:“哈哈!现在不叫雨神啦,叫雨晴。”
麦西东也笑道:“又改名了?四年一次啊!还是原来的小雨好听。也是那年哥儿改的。”
说起往事,韩老牛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哎呀,想起来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在为大王子做事。掐指一算,有七八年了。那时候,你才十来岁。小雨晴那丫头已经是一朵出水芙蓉了……”
麦西东不想听韩老牛念叨,连忙转移话题道:“干爹。不听你废话了。我去烧水啦!给哥儿洗澡。”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韩老牛一看没人听,立马不说了,撇撇嘴自说自话道:“那我去喂马。”也走开了。
这时,柳祈风已进大屋,逛了三间,都是空荡荡的。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就像老房子做了个基装。窗台上落满了灰尘。看来房屋空置了很长时间。柳祈风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苦苦思考螳螂山事件该从何查起,没钱没人手也很苦恼。
没注意雨晴一直紧紧跟着,走路无声无息。柳祈风做什么动作她就做什么动作,柳祈风怎么走她便怎么走,寸步不离。柳祈风低着头走到墙角突然转身。两个人刚巧撞了个正着,“啊!”二人同时惊叫着跳开。吓得柳祈风赶紧摸眉头,上下打量,责怪道:“走路不出声!你是飘的呀?”
雨晴摸摸脑袋不是很疼,看到柳祈风怒气全消,欣喜非常,嗔笑道:“哥儿,是你自己太投入啦!我也想飘啊!你来教我吧!”
柳祈风撇撇嘴不说话。眼睛死命寻找雨晴的影子,屋内光线本就不好,越看越模糊以至于影子都没找到。柳祈风忽然吓出一身汗。
再看那雨晴的穿着,青白长裙,裙摆距离地面只有一指高度。看不出她是不是脚不着地,回想一路上也没看到她的鞋子,柳祈风抹一把冷汗,紧急问道:“你是人吗?你有脚吗?”
雨晴一看柳祈风这种紧张畏惧的表情又问那种神经兮兮的问题,情不自禁“咯咯咯”捂嘴笑起来,边笑边打趣道:“哥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只怕一样。嘻嘻!”然后做个鬼脸,大叫“鬼呀!”把柳祈风吓得咬紧牙关竭力保持冷静。
柳祈风看到她那张治愈的脸,逐渐冷静下来,依然不放心地说道:“你过去,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雨晴完全照做,缓步走到窗前,吱呀一声窗户开了。
阳光照进来,雨晴沐浴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情不自禁地从长裙里伸出一只脚,开始跳舞。舞姿优美动人。
地上的影子又黑又长,随着雨晴肢体的变幻,也翩翩起舞。
“雨晴姐姐,哥儿该洗澡了。”麦西东洪亮的声音传来,仿佛近在耳边。
雨晴暂停跳舞,快步走到柳祈风跟前,微笑说道:“哥儿,我们走吧!”
柳祈风看到雨晴走路的样子,跟飘着走真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