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祈风刚洗完澡换了新衣，从原来那身臭衣服兜里找到蓝玉镯子，洗了洗拿在手里琢磨。他在天牢的时候没事做，专琢磨这镯子了。除了深蓝不透明，没有发现特别之处。回想起落水时突然出现的蓝色光环，柳祈风又琢磨一阵，无论按哪里都没反应。或许镯子的秘密在何小蓝身上。

　　柳祈风正想得出神，雨晴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柳祈风面前，将铠甲扔在桌子上，带着一丝怨气儿说道：“哥儿，穿吧！”

　　柳祈风下意识地悄悄收起镯子，见雨晴怒气未消也不多嘴，一声不吭开始穿。结果铠甲这玩意儿一个人不好穿，再加上一头长发湿漉漉未干，折腾来折腾去竟像个跳梁小丑。而雨晴是他唯一的观众。

　　观看了一阵柳祈风丑态百出的表演，雨晴怨气全消，唇角一笑，习惯性地走上来帮忙。

　　柳祈风边穿边带着歉意说道：“刚才是我失礼，不该说那些。你以后不用再做那些无聊的事情了。”

　　雨晴站在柳祈风身后，一板一眼地帮着穿铠甲弄头发，手法熟练。听到柳祈风如此说，沉默了一下，红着眼眶微笑回道：“哥儿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样的女人，没羞没臊的女人，不知廉耻地伺候仇人的女人。以后的话，哥儿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呗。”

　　眼看铠甲穿好了，柳祈风转过身一脸幽深地望着雨晴，良久，他眼角泛光强装镇定说道：“那么，我们之间也是仇人吗？”

　　雨晴强忍着眼泪保持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海越族。”

　　柳祈风想起弟弟柳祈雨曾说过，他曾经灭掉的三族：羽英，蓝爵，海越。便问道：“你们三个人都是？”

　　雨晴回道：“韩老头违反族规，老早就被除名了。黎王没理由杀他，你也不会动手。”

　　柳祈风问道：“这些年你应该很辛苦吧？”

　　雨晴很自然地拭去眼泪，浅笑道：“还好。在牢里的时候有哥儿护着，被哥儿偷偷放出来以后，一直跟着韩老头，没吃什么苦头。”

　　雨晴说话时，那双没有怨恨又充满深情的眼神，看得柳祈风内心萌动，久久不能释怀，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开饭啦！”韩老牛在院子里大声吆喝。

　　“吃饭啦！哥儿！”雨晴一切如初般笑着。

　　“嗯！”柳祈风应了一句，向门外走去。雨晴拿起桌上的头盔，快步跟上。

　　柳祈风出门一看，饭桌摆在院子正中央，韩老牛故作高深地站在饭桌旁，手里拿着一把金光闪闪的红缨枪，枪头贼亮，煞气袭人。

　　“今儿个暖和，午饭咱们就在院子里吃。”韩老牛一脸鬼笑招手喊道。

　　柳祈风走到饭桌旁安静坐着。韩老牛将红缨枪往柳祈风旁边的石板上一杵，等红缨枪稳稳立起，笑道：“这是哥儿的兵器，陨铁打造，合金枪头。砍不伤，折不断，所向无敌。绰号不灭神枪。”

　　“我现在一介庶民，一无所有，在家里吃个饭还要穿着铁甲带着兵器，你是在逗我么？”柳祈风转脸望着韩老牛，指指铠甲又指指红缨枪，幽幽地说道，“继续羞辱对吧？这是你们海越族最擅长的捉弄手段吗！？”然后望着那一桌子好酒好菜，苦笑道：“吃饱喝足，安心上路。是这意思吗？你们不就是想找我报仇吗？直接来就行了！费这么大功夫干嘛！有病吧！”

　　韩老牛不解释也不反驳，耷拉着脸一声不吭，静静等待柳祈风撒泼完。

　　雨晴早就急了，单手拿着头盔冲上来拉住柳祈风的胳膊，解释道：“哥儿！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逗你，也没有捉弄你。不是我们要报仇，是别人要报仇，我们只想保护你。韩老牛他从来都没有害过你。我们真心为你好。哥儿每次回来都有人行刺，已经成了惯例。之前哥儿府上人多将广，高手如云。像我这样儿的贴身丫头就有二十多个，个个都会武功，且身手不凡寸步不离。如今只剩我们三个，不得已才让你衣不解甲，时时防备。哥儿的仇家太多，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随时可能会杀来，不得不防啊！”

　　然而柳祈风越听越来劲儿，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脸望着雨晴说道：“你们不一样吗？灭族之恨血海深仇，岂能说忘就忘！不想我死都是假的！”柳祈风靠近雨晴变红的耳朵果敢地说道：“除非她不是人！”说罢挣脱雨晴的束缚提枪跳开，摆开架势朝韩老牛喊道：“不是报仇吗？来呀！一起上还是单挑随你便！有本事你就杀死我！”

　　雨晴抱着头盔怔怔地望着，不知如何是好。复仇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她真没有。怨有仇债有主，她的目标不是柳祈风。

　　韩老牛也没否认心头之恨，依然眉目慈祥，见不得柳祈风对雨晴出言不逊，忍不住说道：“哥儿！你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吗？动不动就单挑？都挑到家里来了！还有，别对我家小雨晴大小声！那不是爷们儿！”

　　柳祈风悲愤之下禁不住一笑，那韩老牛不但怜香惜玉，眼光还挺毒。他曾经出过车祸记忆有点模糊，但听爹妈讲过，他从小就调皮捣蛋擅长搞恶作剧，还喜欢打抱不平。结果是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为此没少被老师批评。老师们总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将来要当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吗？”

　　尽管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体能方面无不优秀。高考复读三年接连失利，阴差阳错进了体育院校，还拿过几块全国散打奖牌，其中有两块金的。进社会之后学渣秉性有所改观，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区区三五个人他还真看不眼里。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好像有异能，他这个倒霉蛋，既然树敌无数，料想也不会太差。

　　无论如何，柳祈风都是一样的信心十足，斗志满满地向那韩老牛喊话：“你说对了。就那样儿！深藏不露的能力者，大胆，潇洒地，接受挑战吧！”

　　韩老牛见这阵势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应战，站直身板喊道：“那好！哥儿别怪！也让我来会会你这位传说中的陆战之王！”

　　这时，麦西东正端着鸡腿闻讯赶来，放下盘子，拽住韩老头小声说道：“干爹，你少说两句。哥儿这一个多月一件顺心事儿都没有，放眼望去全是仇人，都快成为全民公敌了。难受着呢。你就别添乱了。”

　　韩老牛瞥一眼麦西东，微微一笑没说话，身子一抖把麦西东震得远远的。然后伸开双手，手掌心迅速出现两个球，一火一水，火红，水清。韩老牛一手托火，一手托水。勇往直前。

　　眼看二人近在迟尺，就要干上了。麦西东急得团团转，忽然瞧见雨晴。发现她早已惊呆了，抱着头盔一动不动。麦西东赶紧跳到她身边，从她手里夺过头盔，并大声召唤：“雨晴姐！快醒醒！”

　　癔症半天，雨晴才回过神，定睛一看，柳祈风和韩老牛已经打了起来。

　　柳祈风身如雄鹰，手提长枪弹跳自如。挑，提，闷，戳，无不惊险。

　　韩老牛步伐稳健，水火两球任意游走，左冲右突，快中有慢。丝毫不落下风，反而稍占上风。

　　一位年轻气盛，铁甲神兵。一位老气横秋，土里土气。

　　一个是她一辈子难舍的情怀，一个她人生里重要的忘年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