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万民的皇上,自然是贵不可言!若论及地位,那也自然是高不可攀。然而,若是没有天下万民,那皇上又从何谈起呢?故而,这天下之大,当以民为贵,君为轻!”
范建的话让秦宁心中非常不爽,究其大云朝廷的起源,当今天子的祖先,不也是布衣出身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世家豪门岂能天生?诸位,难道你们的先人们,都是天生的圣人吗?”
这话问的有意思,很多世家公子的脸色通红了起来。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天生的世家,哪怕是当今天子,那也不是真正天生的。谁都是从平民百姓开始的,只不过因为家族机遇不相同,而最终造就了不一样的结果。
这种大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只是身在世家的众多公子不愿意承认罢了!他们宁愿躺在安乐窝里,享受着自己的社会地位远高于普通民众的感觉,也绝不肯承认秦宁这种观点。
“这个宁清不曾出名,现在却以这种犀利的文章出现在了文华榜榜首,我真是觉得可笑!”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你不过是一介老百姓,怎能逆天而行?”
很多人对秦宁的话嗤之以鼻,尤其是刚刚自觉受辱的范建,嘴巴里吐出的话更是难听。
“真是笑话!你宁公子衣着打扮,都像是一个富贵之家,现在却要为贫民老百姓提出这样的观点,那么请你先行一步,散尽家财,接济贫民如何?这天下两万万生民,若是知道宁公子你这么做,我相信你宁公子死后一定会被搬进庙里的!”
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范建这就是的!他毕竟是才学仅次于秦宁的,又是出身于官宦之家,自然不像一般人那样骂骂咧咧。
这话自然是一众讽刺,秦宁也听的出来,他只是冷笑了两声:“竖子,不足以相辩驳!”
言罢之后,秦宁就坐了下来,翻看着发下来的小册子。他与范建之间的争吵,也自然引来了众多公子的议论。
“姑且看看宁公子的文章,为何会夺得文华榜第一名呢?这之中必定是有原因的。以往,秦宁的文章远超范公子,现在宁公子的文章又是远超秦宁,难不成真的有隐士?那宁清就是这一类人吗?”
“不消说了!七月二十日,琼林夜宴,到时候西洋特使,番外诸国,都会前来与一众考中的学子畅饮。那时候,宫内会对外面发出邀请,说不定你我也能进去,而且京师报馆的主编徐重楼大儒,也会前往的。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应当会有所解释的!”
人们提到了琼林夜宴,秦宁竖起了耳朵,这一次他听的比较仔细。琼林夜宴不比青云夜宴那么盛大,但也是有一定的规模的。毕竟,琼林夜宴是为了上榜学子准备的,也就百十来人而已,不会像青云夜宴那样足有上千乃至上万人!
“这一届的大朝试,真是怪事连连。先是秦宁无故失踪,传出醉酒落水而亡的消息,现在又是说他遁入了江湖,练功化气,而今更是有一名公子宁清,就像是一匹黑马一样走在前列。这真是怪哉!”
“宁公子的才学,时至今日,我江诗画才算看的清楚了!”江诗画望着坐在那里等待着春晖班开唱的秦宁,此时此刻,才反应了过来。
秦宁闻言,不禁微笑了一下。自己穿越而来,脑子里多得是《孟子》《大学》之类的古文,这些东西在前世都是流传几千年的瑰宝,到了这个世界里,岂能落后这些俗文套路?
“江姑娘,这榜单上排名第三的王扶策,王公子你可认识?”秦宁翻到了《民政总论》,他对这个叫做王扶策的人很是好奇,“今日听人议论,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提起他啊!”
实际上,秦宁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按照道理来说,能够上榜的人,都是此前人们追捧的,比如说秦宁。但这个王扶策,秦宁的印象里可没有听人提起过。
江诗画听秦宁要打听王扶策,摇了摇头道:“京师传闻,说王扶策曾经是王家的公子,后来因为不受约束,逃离了家族,再归来时,他就去参加了大朝试。宁公子不知道那是正常的,哪怕是秦公子都未必认识他。实在是因为王扶策公子,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里!”
听到江诗画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秦宁的身子不由得一怔。这个王扶策,铁定是一个能臣,或者说是比自己还胸怀大志的人。若是如此,自己得找准机会去拜访一下他了。
“时辰到!各位公子,开戏啦!”
正当秦宁还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小厮们上台,旋即大幕拉开,各种扮相的戏子陆续登场。唱腔咿咿呀呀的样子,让看台下的众人欢呼叫好。
“小奴,去把这份文斗约书送给范公子!”
两个时辰后,堂会散场,秦宁从怀中掏出一份帛书,递给了小奴。现在,眠月楼的公子们都知道,一个叫做宁清的人要和范建文斗,过不了多久,整个蓟州城都会传开这个消息的。
要知道,现在宁清这个名字,也走入了大众的的视野里。京师报馆文华榜榜首之人,那才学绝对是一等一的。
晚间告辞江诗画的时候,秦宁去了一趟京师报馆,见到了主编徐重楼。徐重楼身材枯瘦,手掌干枯,满头白发,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不过他看上去非常干练。
“你就是宁清宁公子?”昏黄的灯光下,徐重楼望着眼前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有些难以置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篇文章,可谓是极端中的极端。真没想到,写出它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徐重楼原以为那个叫宁清的人,应当与他一样,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否则,也不会提出这种动摇很多人信念的见地。
“你且坐在我对面,你我两人详细说说这篇文章。此等锦绣文章,不像时论那样就事论事,也不像那个秦宁写的帝策极尽吹捧当今圣上,更不似王扶策那样只写民事而不言民事根源。你的这篇文章,百姓们看了会喜,有点能耐的天子看了,起初会担忧,继而会欣喜万分。足下本可以于天下大展身手,为何跟那秦宁一样不肯去大朝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