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秦宁所料的那般,冯秀话音落下后,林顺连思考都不思考,就立刻喊住了秦宁。
“陈妃的云秀宫空间不大,冰块降暑效果绝佳,你只需要支领三方冰块即可够用。”
秦宁本以为林顺不让自己去领用额度,没想到的是,却是换了个说法。不过,从他的意思中,秦宁也能听得明白,这是要匀出一些额度给汉王府。
这一次,秦宁没做什么反驳,而是很乖巧的进了供房。他很明白,这个冯秀就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一旦自己遏制不住情绪,被他误导了,那一切很难说了。
要说冯秀要这么针对自己的原因,秦宁也有所猜测,很有可能是那日陈妃救助自己的时候,自己给了冯秀一阵难堪。
宫里的太监都是这样的,别人给的小恩小惠或许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若是嘴舌上的纠纷,那恐怕就要时刻都记着了,毕竟太监们没了男人的尊严,总要在别的方面找点面子不是?
君子比较好打交道,可小人最是难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此刻的秦宁,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像冯秀这种小人,既然已经亮剑了,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藏着刀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收拾冯秀的最佳时机。秦宁为人处世的信念也很简单,不出手还则罢了,要出手就是一击必杀,绝不留后患。如今的他,在宫中只有陈妃作为靠山,与长平公主算得上亲近,可面对冯秀的一切,秦宁一无所知。
既然不能知己知彼,那么对于秦宁来说,他宁愿蛰伏起来,等待时机的到来,也绝不会先手暴露自己。
见得秦宁进了供房后,林顺也摆了摆手,示意汉王府的管家,也可以进去领取冰块了。等到汉王府管家也进了供房以后,林顺就向冯秀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冯公公,此事不可宣扬。如今这长平公主……”
秦宁领完冰块,就回到了云秀宫,在摆放完毕以后,就侍奉在了陈妃身边。此时,云祯已经离开了,他原本想要将林顺那两千两银子的事情,跟云祯说一说,不过看来是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大朝试要选拔陪礼太监,要求身材标致,相貌姣好,且会识得一些字,本宫就推荐了你。”
秦宁侍立在陈妃身旁,陈妃率先开了口。
“陪礼太监做得好,赏银也一样会有很多的。等你在宫中再待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就能做上司礼太监了。”
陪礼太监,就是大朝试两场宴会上,站在各个学子身后进行服侍的人,干的端茶递水,整理学子衣冠之类的事情。
这与司礼太监有很大的区别。
司礼太监,往往要协助司礼大臣进行宴会上诸多细节上的安排,也要做宴会的主持人,选拔要求太监要有一定的能力和年纪,因此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做的。
秦宁要是想做司礼太监,不光要在宫里熬上一定的年限,而且还要有人提携以及一定的机遇。要知道,大朝试五年一次,而太监们入宫又能有几个五年?等到了四五十岁的时候,因为生理原因,大多数太监都只能去安乐堂养老了,更是机会渺茫。
不过,秦宁现在并不着急,因为他才二十四岁,往后的机会有的是。即便是到了四五十岁,由于秦宁的特殊性,身体必定会比同年龄的太监好得多,那时候他也不可能去安乐堂养老,也一定会有机会的。
当然,听到陈妃举荐了自己做陪礼太监,秦宁内心还是十分感激的,跪下道:“奴才叩谢娘娘!”
“起来吧,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你自个儿成全了自己。”
听闻陈妃说这句话后,秦宁便是默然起身。他心里有些庆幸,要不是自己相貌一表人才,恐怕也不会被陈妃看好。
暑气降下去以后,秦宁也熟悉完了云秀宫的规矩,到了晚上,他去了一趟杂事房。虽然秦宁已经在供房交割职务完毕,但供房的大通铺,还没有准备秦宁的一切用具,尤其是被褥和白毛巾。
太监由于生理的原因,注定了身上的白毛巾一刻也不能离,否则,浑身就会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味道。当然,这些秦宁都用不到,但他也得随身带着。
刚到杂事房大通铺院落的门口,秦宁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嘲讽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都给咱家扔到门口去?咱家要让小宁子看看,这宫里可不是那么好呆的。长了一张好相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赶明儿个汉王见着了,一声令下,还不得乖乖的过去伺候着?”
朝中传闻,汉王有断袖之癖,不喜好女色,偏偏喜好长相姣好的男人。秦宁以为,这本是一件不可信的事情,如今被冯秀扯着嗓子这么一喊,他算是确认了。
“宁公公,您的被褥……”
“无妨!”
几名熟悉秦宁的小太监,刚把被褥抱出门口,就见到了秦宁,对于秦宁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有所耳闻,此刻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陈妃的干儿子,等同于皇帝的近侍了,谁敢惹?可里面那位发火的杂事房总管,更不好惹,一时之间,几人尴尬得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秦宁见到那几人有些害怕,也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被褥之类的东西送给自己。接过以后,秦宁道谢了两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杂事房。
既然冯秀在杂事房大通铺里,两人算是冤家路窄,那么秦宁就没有必要进去无事生非了。
次日一大早,鸡叫三声以后,秦宁起身,去吏房挂了号牌,存档了画像,领了供房修缮处执事的腰牌,见了林顺,交了文书。
“你来供房,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秦宁知道林顺说的是哪件事,两千两银子,毕竟不是小数目,不过他也懒得管。倒是有一样,陈妃的冰块用度,他得找机会见到云祯,好好说上一说。不然的话,下回冯秀再拿这件事说的话,拿捏的就不止是林顺了,恐怕连陈妃也有份。
实质上,秦宁也看得出来,昨日冯秀故意找茬,也有想要为难陈妃的意思。只是,秦宁嘴上没有说破罢了。
答应林顺后,秦宁就进供房修缮处当值起来了。他是新来的,自然没有多余的话要讲,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大殿上,群臣身着官服,列队而站,龙椅上的中年男子,就是当朝皇帝云峰。不过,他看起来病怏怏的,像是久病不愈的样子。
事实上,宫中早有传闻,说当今圣上,身体已经不太行了,大云朝廷迟早会变天。不过,这话也只能私下里说,明面上是决然听不到的。
龙椅一侧侍立着长平公主,另一侧则是侍立着一名青年男子。男子身着蟒袍,头戴官帽,便是当今的太子云崇。
“启奏皇上,近日户部核算各宫花销,均已无误,唯有内廷太监十三房中的供房,尚有两千两银子无法对账。两千两银子虽然是个小数目,但臣以为,还是不得不查!”
大殿之上,一名大臣走出班列,启奏着朝事。
“此事本应奏报长平公主,奈何还未来得及,只能先行奏请皇上,该如何裁决?是要御史局派人再次查证,还是稍等一段时间,请供房自查?”
“咳咳,两千两银子,的确是小数目,不过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供房之内,有人贪污了这笔钱?”
龙椅上的云峰,听着大臣的奏报,稍微欠了欠身,他的身体不太好,朝廷上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交给了太子去处理,像这种小事情,他甚至是连听都不想听。
“既是如此,那就交给太子来处理,这些年,朕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外廷政事,你们大家伙儿帮衬着太子一点儿,内廷有祯儿替朕把关!”
云峰提到了云祯,而此刻的云祯,脸上神色有些古怪。虽然说这是两千两银子的小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是冲着她来的。
作为内廷女官,云祯直接掌管着内廷的一切事物,这之中就包括了各种财务账簿。别看她只有十六岁,但自小就得到了云峰的宠爱,早早就跟随在了云峰身边学习处理各种政事了。又因为她是女子,故而才做了内廷女官。
事实上,做内廷女官从礼仪制度上来说,还轮不到云祯,比她辈分高的人多了去了。其中,尤以汉王妃和太子妃最为合适。
对于两千两银子的去处,云祯心中也在犯嘀咕,到底去了哪里?不过她自己倒是明白,朝中很多人都对自己做内廷女官一直有意见,这些人的背后,都站着汉王。这事儿铁定跟汉王有关。
眼见着太子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云祯赶紧侧身,抢先一步道:“父皇,依皇儿看,还是由供房自查为主,若是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再叫御史局的人过来。皇兄这些日子忙于国事,已是焦头烂额了,怎好再麻烦于他?”
“皇妹,你这说得哪里话?两千两银子,虽然是个小数目,可那毕竟是朝廷的银子,叫供房的人自己查自己,那能查出什么来?我看啊,就是供房里的那群太监,见钱眼开了!”
云崇见云祯抢在自己前头,心里不免有些恼火,他可不管那两千两银子哪里去了,他只要查出来结果就行了。毕竟,太子开府,云崇总得做出些政绩,要有所交代才行。
“启奏皇上,臣有话要说!”
正当云祯云崇两人要争论起来的时候,班内又是有一名大臣走了出来。
“长平公主已经十六岁了,大朝试之上必定要许配给最优秀的那名士子,为保内廷通畅,请陛下降旨,令汉王妃总摄内宫!”
这一下,云祯才恍然大悟,有人要夺自己内廷女官的位置,怪不得自己今早出门的时候,右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