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感到诧异,江诗画也同样如此。尤其是秦宁,他有些不理解吴良的话是何意,难道他要在这里杀了自己不成?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乱了,或者说,不受秦宁所掌控了。此刻的秦宁,只能坐等进一步的情况发展。他也是在想不到,自己的一篇文章,竟然会引发如此反响,哪怕是身为江湖中人的吴良,都要寻自己,还不让自己离开。
“宁公子放心,我不会害你性命的,不过你得跟我走!”
听到吴良这么说,秦宁放下心来,看样子自己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当下,秦宁就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吴良一道,趁着夜色,骑着快马径直出了蓟州城。
一夜奔波,直至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的时候,秦宁与吴良一道,才来到了一处山村。此时,屋顶上的烟雾缭绕,与渐渐到来的朝霞相映衬,一幅绝美的图画美景呈现在了秦宁的面前。
“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看着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色,秦宁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先歇息一会儿,下午找点时间与你细说。”
其实,用不着吴良多说什么,秦宁也明白此地乃是一处隐世江湖之所。很快,秦宁就被吴良安排在了一处宅院里,吃过早饭,他就一觉睡到了下午日薄西山的时候。
黄土砖块堆砌而成的宅院,院中的石桌已经摆上了几样简易的小菜。在院子的角落里,陈列着两尊兵器架,上面挂着刀枪剑戟之类的。
“宁公子请坐!”
秦宁醒来,来到了院落中,吴良见到他走了出来,就赶紧招呼了起来。片刻之后,酒菜上桌,除了吴良,还有两人,一老一少。
老人留着尺把长的白胡子,皮肤黝黑,虽然上了年纪,但看上去仍然十分有力量感。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庞白净,束着头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这是我爷爷吴风和我弟弟吴德!”
“在下宁清!”
“宁公子好!听吴良说起过,足下在眠月楼里救起了他!”
吴风朝着秦宁拱手,这让秦宁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眠月楼里与吴良初次相遇的情景。那时候,吴良张开口就要花一万两来为江诗画赎身,这着实让很多人感到震惊。
“我们是江湖中人,不在乎钱财那些身外之物!”吴良仿佛看出了秦宁的疑惑,“那一次眠月楼之行,是我太过莽撞了,若是没有宁公子,恐怕我现在就要在蓟州的大牢里了。这里是吴家村,没有村里的人指引,外人是不可能找到这儿的,宁公子尽可放心在这里避难?”
“避难?”此刻,秦宁将自己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我在蓟州消息闭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来,咱们边吃边说!”
吴良一边吃着菜,一边讲述着。
“还不是因为你那篇民贵君轻的言论导致的?宁公子可能对江湖与朝廷之间的关系还不太了解,你若是了解的话,恐怕就不会写出那样的文章来。当今天下,江湖自成规矩,生而为人,尽皆平等,王侯将相岂能贵于百姓?因此,各州府时不时地就会爆发流民起义,意图推翻朝廷,奈何官府强大,义军攻陷拔寨以后,又会陷入骄奢淫逸的状况,终究是不能持久。”
“你别看蓟州城里太平盛世,可这外面的州府,世道戡乱,谁人不怨?要不然,也不会有很多人遁入江湖,以求自保隐居!这吴家村,就是此例!吴姓本家只有十几户,其他姓氏皆是外迁隐居而来的。”
“宁公子,你的才华不下于那个叫秦宁的家伙。他是寒族之人的代表,很多寒门子弟,都期望他能够走入朝堂,为寒门争取利益,可惜的是,他已经失踪,纵然人们传言他走入了江湖,可实际上,江湖中也没有他的身影。若是宁公子知道,还请您告知,我们对他别有一番期许。”
“天下子民两万万,世家之人顶多万分之一,乃至于十万分之一,纵然如此,出身于世家的人们,却掌控了九成九的资源。那日大朝试放榜,你也看得出来,首榜之中,除了王扶策公子有些特殊以外,其余公子都是出自于世家,哪怕是首榜之后的此榜,也是如此,寒门之人只有那么几个。”
“朝廷是世家们的朝廷,世家子嗣,代代做官,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寒门之人的活路呢?”
“因此,当足下文章民贵君轻一论发出后,江湖中人,寒门子弟,尽皆呼应。可,世家子弟们,却绝不会答应,因为你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虽然朝廷不会下旨前来刺杀你,但那些世家公子可不像他们表面上那么温和可亲,早就在暗中派杀手寻你的踪迹了!幸而有人在暗中护着你,蓟州府尹才没有大规模的搜寻你。我想,蓟州府这么做,也恐怕是想让你远离是非!等这一阵子过去后,人们的议论也就会消散,民贵君轻之说也就会如流云一般,为人所遗忘即可。不过,宁公子你胆子是真的大,写出那样的文章,竟然还被评为文华榜的榜首!”
听完吴良的一席话,秦宁浑身冷汗直流,他只顾自己言语畅快,却不曾想差点儿引来了杀身之祸。幸亏自己出入眠月楼和皇宫之间,都是乔装打扮的,不然早就被戳穿了,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刻,秦宁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表面上看上去君子模样的范建,会在六月一日晚间的眠月楼之会加害自己,这之中的原因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大朝试首榜首名,可能还掺杂着别的利益。
“我是当局者迷,你是旁观者清,多谢吴公子点醒!”
秦宁起身,深深的弯下腰,拱手作揖,这是作为读书人的最高礼节,是对救命恩人的谢意。若是没有吴良的这一番话,此刻的秦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之所以朝堂上没有人提起要将你杀死,原因也很简单,朝廷现在的内部关系也非常复杂。有人主持要为寒门子弟正名,有人要强化世家地位,亦有人站在中间,左右逢源。因此,你的命暂时还留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