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武十七年,六月一日,京师皇城,内务府太监十三房之一的杂事房大通铺,躺在最外边的秦宁,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一阵猛烈的疼痛,传入秦宁的脑海,他随即半坐靠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半身,顿时一个粗口爆了出来:“我……你大爷的,那玩意儿被切了吗?”
此刻,白色的纱布,包裹在秦宁两股之间,大腿上还残留着血痕。
秦宁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没了,以后再也不是男人了!
穿越也不带这么整自己的啊!哪怕自己是个寒门子弟也行,那样子也能借助前世的诗词歌赋,通过大朝试走上为官之路啊!可现在,偏偏是个太监,这怎么玩儿?
“嗯哼?不对,还在……”
秦宁再次伸手去摸了摸被白色纱布包裹的地方,随即松了一口气,与之有关的记忆也涌上了他的心头。
“小子,我看你可怜,这样子你表面上就算是净身了。若是你今后还想恢复成正常男人,就用我给你的药方,每日服用三次,连续服用一个月,自然就会接续上。但有一点,今后你在宫里,于此事千万要保密,否则身家性命不保!”
敬事房的那个老头儿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是被人卖进宫里的,没有真的让自己变成太监。否则的话,秦宁此刻早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穿越开局要是真的成了太监,以后还怎么玩儿?
“嘿,那位新来的,你要是不疼了,就起来,准备点卯了。你要是还疼……算了,看你这模样,估计咱家说了也白说!”
房间里,有一位稍微年长的太监,出口打断了秦宁的思绪。
“还有啊,你要记着,以后在宫里,要自称奴才或咱家,不能称呼‘我’!”
“人家才净身没多久,你总得让人家缓缓不是?好歹他还是个二十三四的小伙子,正值青春年华,如今那玩意儿被切了,你觉得他心里能好过?”
有不少人围拢了过来,他们口中说着对秦宁安慰的话语,这让秦宁的心中不由得好受了些。
“你们让我缓缓,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秦宁见着自己周身围拢过来的众多太监,心里有些不自然。往后的日子,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要泡在太监堆里,学太监说话,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散了,散了,他也是个可怜人儿,看样子是被人卖进宫里的。”
众多太监望着秦宁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也就没有了刚刚关心之色。他们打小就进了宫,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心里明白自己要是再啰嗦两句,只会自讨没趣。
不过,这些人说秦宁是被卖进宫的,这倒是真的。此时此刻,秦宁缓过来自己的思绪,开始整理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
秦宁原本是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寄宿在寺庙里,不谙世事,一心读书只为在大朝试中出人头地。在大朝试初试举办的过程中,秦宁闯过了县试、府试,并夺得了魁首,打出了自己的名声,由此被认为是大朝试正试首榜首名的第一人选。
可惜,秦宁常年居于山野寺庙内,对社会人心知之甚少,来京备考的时候,被一名叫做范建的友人带进一场京城诗会,觥筹交错之间,秦宁不胜酒力,而被卖进了皇宫,也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至于那个范建,此刻的秦宁结合记忆,也知道了个大概。此人是京城富家公子,在秦宁出名以后,两人曾有过书信来往,并互赠贺诗。虽然是京城富少,但表面上却并不怎么纨绔,相反却十分好学上进,才情显露,被誉为大朝试首榜首名的第二人选。
很明显,秦宁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这个范建所赐。
“好你个范建,我把你当成朋友,你却暗中害我,差点儿让我此生断子绝孙,老子跟你没完!”
秦宁心中暗暗发下毒誓,这个范建,怎么对待自己的,自己将来就怎么对待他!
曾经的秦宁,寄托希望于大朝试可以出人头地,现在看来,这个希望已经破灭。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宁就失去了做官的机会,要知道,在云朝内廷里当个太监,做到了极致,都可能左右朝廷中的某些决策。更何况,秦宁还是个假太监,今后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冯公公到!”
“快站好,点卯了!”
正当秦宁还要继续深入思考下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声响,紧接着,屋中的众位太监,全都聚集在了门口处,排成了四列,像是等待着某人的检阅一般。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屋外的亮光射了进来,随即走进了一名身着华服的太监,他的头发有些发白,很明显上了年纪,但是他脸上皮肤,却没有一丝的斑痕,看不出老迈的迹象。
华服太监自然是外面声传的冯公公,秦宁的视力不错,他半坐在通铺上,便是瞅见了冯公公右手拇指上戴着个玉扳指,一看就是无价之宝。
“宫里的太监,比外面的读书人强百倍,恐怕在这个世界里,太监头子的生活,连那些高级朝官都比不上。”
秦宁心中感叹着,却是见到冯公公将手中的拐杖磕了磕地,声响过后,一众太监纷纷脑袋低垂,双手很自然得垂落在身体两侧。
冯公公双眼在众多太监里扫视了一圈,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脸色微变,有些不悦的说道:“新来的小宁子,净身留下的伤还没好吗?刚才咱家可在门外听着呢?”
太监们没有人答话,秦宁则是神色一愣,那个小宁子,该不会说自己吧?
当下,秦宁就半坐了起来,再次望向那个冯公公,好巧不巧,正好迎上了冯公公的目光。
“这天可是大亮了啊,您老还没起床啊?要不要咱家给您穿衣上鞋啊?”
冯公公的双眼紧盯着秦宁,口中发出近乎女人的声音,让秦宁不由得浑身发虚。
这很明显是反话,秦宁自然听的出来,自己要是再不起来,恐怕要被人给强行拉起来了。
秦宁不敢多想,冯公公的话音刚一落下,他赶紧爬了起来。眼下不比前世,宫内不比宫外,做什么事都得规规矩矩的。这一点,秦宁心中还是明白的。
短短的几次呼吸时间,秦宁就将衣服穿好,下了床后,便立刻跪了下来。
秦宁是个机灵的人,知道眼前的冯公公八成是生气了。在这种时候,作为下等人的太监,秦宁唯有自降自尊,才能免于更严厉的惩罚。
“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求您饶恕了小的吧!”
“你倒还算机灵?你这小模样,咱家看了心里也喜欢。”
见着秦宁跪在地上,冯公公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他缓步踱到秦宁面前,伸手挑逗起秦宁的下巴,这让秦宁心中不由得一阵干呕,然而他的脸上却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头,呆呆得与冯公公四目相对。
与旁人相比,秦宁虽是出自于寒门之家,但却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他曾寄读于寺庙中,很少沾染俗世之气,因此面庞之上,青涩的气息十分浓重,虽然已经二十四岁,看上去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个年龄的少年,正是脱胎换骨的好时候,英俊的面庞,不俗的气质,足以吸引一大片少女。
须知,当时秦宁之所以能够在大朝试初试之中获得美誉,他的相貌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用一句话形容,走在大街上,秦宁的回头率可以达到百分百。
有一张好相貌,在内宫之中,也同样十分受欢迎。
冯公公自是将秦宁的这张脸看得真切,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英姿勃发,俊美无比,若是能将此人献给那位有特殊癖好的王爷,说不定自己还能再进一步。
然而,冯公公刚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这样的小崽子,万一控制不住,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前途,当即他咳嗽了一声,道:“可这规矩不能坏,是时候上规矩了,来啊,拖出去,杖责五十!”
冯公公的话音落下,便是有几名太监,架着秦宁来到了屋外。此种情况,秦宁心里清楚,自己只能逆来顺受。因为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哪怕是下半身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秦宁也绝不能开口反抗这个冯公公。
很明显,冯公公是这里的太监头子,换句话说,他就是这一众太监的规矩。
此刻,屋外的院子里,一条长凳已经准备好了,那几名太监,将秦宁按在了长凳上,冯公公则是带着一众太监站在秦宁的面前,尖着声音说道:“你们也都长长记性,今儿个给小宁子上规矩,免得以后你们再犯!来啊,上规矩吧!”
冯公公说完,秦宁身侧的两名太监,便是手持棍棒,狠狠得砸在秦宁腰间。顿时,腰部的肌肉,扯着下半身还没愈合的伤口,一阵剧痛传遍秦宁全身,秦宁不由得口中闷哼一声。
“啊——”
等到第二棍下去,秦宁是真的忍不住了,口中发出了惨叫声,一次比一次凄厉。
“小宁子,咱家也不是故意的,虽说你是新来的,但这规矩不能不立,否则不成方圆。咱家今儿个,就在这里给你说道说道规矩。这宫里的大小太监,它是分三六九等的,内宫太监十三房……这人情世故,咱家也跟你说说,做奴才的,要有点眼力劲儿,谁该帮,谁不该帮,你自个儿心里得有杆秤,免得到时候帮错了人,站错了队,吃苦倒霉的还是你自个儿。坏了规矩,要了命不打紧,可要是被赶出宫,你自个儿想想,身子都被净了,你还能做什么?那不得迟早被饿死?所以说,这规矩不能坏……”
这一席话,冯公公说得时间很长,不光是说给秦宁听的,也同样是在说给在场众多小太监听的。皇宫不比外界,这里处处充满着尔虞我诈,朝堂如此,内宫太监更是如此。
杖责五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直至打到第三十棍的时候,秦宁感到下半身流出了温热的液体。顿时,伤口撕裂的痛,传遍了全身,秦宁心中不由得骂娘,口中也发出了求饶的声音:“冯公公,求……您饶了我吧……”
“怎么着?今儿个这规矩还没上完,你就扛不住了?想当初,咱家跟你一样,进宫来的第一件事,就得吃这规矩杖!你就喊吧,喊出来,心里也就痛快了,杖责下去也就不那么痛了!不过,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人能来帮你一把!”
这一下秦宁算是明白了,自己这顿打,纯属是被找茬!换句话说,就是宫里的总管太监,给新来的小太监的杀威棒,免得小太监以后闹出事情来。内宫规矩森严,稍有不慎,就是被找茬挨打,此刻秦宁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一个范建,一个冯公公……”
秦宁咬了咬牙,他现在被人按在长凳上,只能在心里咒骂着。
又是一棍下去,凄厉的声音再次传出去。
按照冯公公的说法,这里是内宫太监十三房中的杂事房,也是最低等太监的住处,他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他。
可偏偏就是有巧合的事情,院落里两名太监杖责秦宁到第四十下的时候,院落的门被打开,随即传来一阵声音。
“陈妃娘娘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