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大帐,综合探马得到的消息,刘邦才确知出走的是项羽中军,而现在留守垓下的又是难缠的死对头钟离昧,统领四万楚军守垓下营垒。
一了解这些,刘邦就知道垓下不可以强攻。最恨的是项羽侥幸逃出生天,纵然灌婴大军尾随而去,只怕也奈何不了项羽。
长吁短叹之后,刘邦只能承认现实。累了一天,刘邦坐下,喊两女仆来伺候洗足。
“汉王!汉王!”樊哙叫嚷着闯了进来。
“叫嚷什么?何事?”刘邦不耐烦地瞪着樊哙。心情不好,看谁都来气。
“垓下难攻,。。”樊哙涨红了脸,说起来结结巴巴。
废话!打仗都是你死我活,哪有容易的?否则要你们这些将军做什么?刘邦拉下脸,大喊:“汝待命,周勃为将。”
“大王误会,我非惧死。垓下城桓坚固,不易攻取。”樊哙清了清嗓子,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刘邦的脸色。
原来是叫苦来了,你以为你是小孩,我会给你糖吃?!“滚出去!”刘邦懒得解释,一激动差点踢翻了洗脚盆。
两女仆吓得赶紧退到一边,以为是说自己。
“大王!大王!”樊哙一脸无辜,却只好悻悻地退出帐去。
转瞬,刘邦乐得哈哈大笑,伸手示意女仆继续洗脚。
“大王笑什么?”女仆们面面相觑,发呆般地看着刘邦。
刘邦闭目养神,悠然自得,不再说话。主要是樊哙窘迫的样子让刘邦莫名解气。
樊哙刚走,卢绾就拿着鹿脯过来大帐,找刘邦喝酒。
两哥们一直意气相投,边喝边聊。
“先生今日寡言少语,为何?”
“子房啊?”刘邦随口应道,转念一想,对啊,今日张良就打了个照面,好像没有说过话。
“还有陈平小儿,说话亦吞吞吐吐。”
刘邦放下手中的卮酒,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子房当时夸口说能把彭越,韩信都诱惑来,彭越来了,韩信却派曹参来交差。”
“子房算无遗策,此次看韩信走眼。”刘邦木然看着前方,喃喃自语。“必心生愧疚!”
“那又何必?”
“子房其人,外谦恭,内心实孤傲。”刘邦眯着眼睛回复。提到韩信,刘邦好多次想大骂,可怕张良陈平想太多,也就忍了,甚至都不提韩信。
“先生有二心?”
刘邦大笑起来,然后不停摆手。张良这人,比你们这帮狐朋狗友可信多了,人家在另一个档次。
一顿酒喝下来,刘邦也算想清楚了。现在的形势实在绕不开韩信,必须解开张良的这个节,否则君臣间不可能敞开心怀来谋天下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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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刘邦使人请张良来赴炙兔麇之宴。
张良进账一看,刘邦无事且就请自己一人,马上就猜出个八九来。
“大王有事,招在下即可。何须如此,引诸将议论。”张良装糊涂,躬身一揖。
“足下为吾手足,何人敢言!”刘邦嬉笑着拉着张良就坐。
“大王劳苦,奉觞为大王寿!”张良心里不是滋味,推出笑意先敬酒。
刘邦一饮而尽,然后又回敬张良。“项羽远逃,先生计将安出?”
“垓下难取,莫如围之。大王移居彭城,先安定楚地。则项羽偏安一隅,不足畏也!”汉军必须分散,分散易被楚军所乘,张良只能提出目前最有利的策略。
“江东,淮北未平,君有何策?”
“江东力所不逮,淮北宜早定,然后大王速镇彭城,此为上计!”
“齐王韩信,君可尽言!”刘邦终于绕到关键点。他对韩信摸不透,平常又发现张良似乎有所隐。
“在下失计,”张良吞吞吐吐,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非君之过。君但言无妨,韩信欲反邪?”
“韩信欲立齐于楚汉间,其势明矣!”张良听说项羽北上,就已经判断齐楚内通,否则项羽断不敢北上。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以前早就有内线告诉汉营,这次怎么密不透风,所以张良迟迟不敢下定论。
“韩信竖子,吾欲讨之久矣!”刘邦总算确定韩信反叛了,忍不住怒火攻心。
“项羽尚且难平。现齐兵多地广,不可用兵!”张良就是担心刘邦忍耐不住,直接发兵讨齐。
“韩信我立之,今背我。不讨,诸侯必笑我。”刘邦这汉王几乎拥有天下,诸侯都服服帖帖,岂能容许韩信小看。
“大王立韩信,势也;韩信反者,亦势也。乘势而为,方可定天下。”
“何时可讨韩信?”刘邦哪能放过韩信。
“何时可平项羽?”张良微笑着反问。
“先生取笑,未可知也!”刘邦讪笑着,张良明知故问。
“项羽未灭,不可讨韩信!”张良神色严峻,这可不能开玩笑。
“但听先生所言!”刘邦知道张良擅长这类大谋略,也把对韩信的怒气暂时压了下去。
“先生何以知齐楚相通?”刘邦也是有所怀疑,但就是怀疑而已。
“如项王不通韩信,必不敢突击彭越!否则韩信出彭城,正断其归路,此其一。
如韩信不内应项王,项王岂敢北上!否则灌婴追击,韩信南下,项王自寻死路,此其二。
韩信派出曹参,然后按兵不动,不派齐军来援,亦不遣使者来谢汉王,此其三也。
有此三者,齐楚必内通!”张良分析完,心也轻松许多,不再有包袱。
“功亏一篑,天乎?”刘邦惆怅地长叹。
“大王知人善任,君臣同心,何患天乎!”张良觉得虽然这次没有一举围歼楚军,但降伏大半楚国,已经是大功告成。
“有先生在侧,吾何患乎?”刘邦爱怜地看向张良。
“在下有一言,愿大王思之!”张良心中还有一事没有机会讲。
“但讲无妨!”刘邦对张良的最大意见就是不爽快。
“曹参从韩信处来,大王当示恩信以释其虑”
“曹参故人,何须多礼?”刘邦不以为然,都是旧交,哪要那么多礼数。
“不然。君为王,参为臣。与韩信有故,纵王不疑,其必自疑!”
“善!明日招参示以恩爱。”刘邦当即同意。
“示恩莫如重用!令曹参统领固镇之兵或垓下汉兵,可为一举两得。”张良进言。现在汉王帐下无出曹参之右者,却不见任用,其情何以堪。
“善哉!如足下所言。”刘邦先是一喜,然后又有点不快。用曹参你早说啊,难道我会拒绝吗?非得正儿八经地这么建议吗?
君臣尽欢而散。
次日曹参受命统领围攻垓下的汉军。
刘邦自领卢绾樊哙等助攻固镇,督责黥布彭越等卖力攻城。又命陈平传书周将军,晓以利害。
果然,攻城三日后,周将军举城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