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临淄。
按照风俗,韩信洗沐后斋戒三日,致谢天地鬼神。
白天,设坛场于临淄郊外,韩信亲自拜祭,以羊豕礼祠天地。夜里,于宫殿前面的空地上,举行敬鬼神之祀。韩信祷告结束后,女巫带头,庶民伴随阵阵鼓响,载歌载舞,娱乐至夜半方散。
齐王罢兵而病愈的消息就这样在百姓中间传开了。
傅宽听说齐王大病罢兵的消息,赶紧致书韩信。汉王还等着齐王大军,曹丞相也先行一步,这样罢兵在汉王那里说不过去,小心大祸临头。
天意如此,我也不想啊!韩信假装很委屈地给傅宽回信,所有的责任自己担着,不会连累傅宽,让其安心胶东。
其实派出曹参后,齐王韩信虽然远离战场的厮杀,但心里时刻都盯着楚汉的战况。各处探马不停送来情报,韩信与蒯彻天天盯着地图琢磨,讨论楚汉军事。
阳夏,固陵,陈一路下来,楚军败而逃,与司马迁记载的一样。从城父到灵璧,如果楚军还是一意东进,则被围垓下将是难以避免的,齐国只能准备接收楚国残兵败将。固守边界,等待汉王来讨。
如果项声见到东进的项羽,则应该知道前面没有齐大军。北面只有彭越军南来。东进东海郡可以暂时摆脱围追堵截的局面,最后还是会逃来薛郡,这样中策还是可行,可以暂时避免齐国直接与汉王兵戎相见。
城父眼看要合围,项羽大军会只是一路东逃吗?韩信和蒯彻焦急地等待着楚军的消息,又担心了一天。
“项声领一万人马北上。”探子来报。
“彭越伏兵击项声于砀县南!”
“项王季布率楚骑兵击彭越砀县南,彭越全军溃散,”
一日之内,楚军出其不意,意外击溃彭越的消息不断传来。
“大王,齐无忧矣。”蒯彻听到彭越军败,开心地安慰韩信。
“项王可期,”韩信点点头。
虽然击彭越大胜,但下面楚军何处去,项羽是否有周密的计划,这才是打破宿命的关键。
项羽虽然轻视谋略,这一次袭击却说明战术与时机把握上,项羽还是有过人之处。这也许就是他骄傲自负的根源吧,韩信心想。如果真是这样,到时候项羽绕道东海与薛郡,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无论如何,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
“彭越已败,梁地无主,易得也。”蒯彻提醒韩信。如果现在派一支人马出梁地,几乎手到擒来。
“虽易得,非其时也。”韩信还不想过早和汉王对着干。不急一时一地,可以再观望。
“县令东郭偃文韬武略,可为王征梁地。”蒯彻已经急不可待,想先准备好。
“东郭君位低职卑,一时怕难以服众。”韩信听蒯彻讲过东郭偃,知道是个人才。但现在国中将军众多,久未征战,突然派一个县令领军,将军们难服。
“令公孙都尉速会项声,探知项王底细。”韩信还是想先知道项羽的命运,然后才有心思安排后续行动。
“大王无忧,吾当亲行。”蒯彻心里也急,干脆自己直接过去等消息。
“甚善,”韩信立即同意。
恰好此时,去赵国的使者回报,广武君李左车病重,拒韩信的重礼与聘用,但送韩信一句话“知行知止。”
当行则行,当止则止,韩信觉得与自己的境况暗合。与蒯彻对看一眼,彼此会意。
回宫后,陈美人又过来问曹参的事情。韩信只能安慰,毕竟曹参很快就会迎面遇见项王大军。以曹参的智慧,当不会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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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大夫东门无知一直被韩信引为心腹,属于将军当中通些文墨的。若论资历与战功,他根本当不上御史大夫,只够中大夫的资格。韩信特意提拔,也是希望属臣中多个亲信。
自从韩信下休兵令后,将军们的闲言碎语不时传到了东门无知的耳朵中,大王不带兵助汉王,只怕将来要来问罪。
东门无知也甚疑惑,特意私下进宫来拜访韩信,想探探口风,看韩信到底怎么想的。
反正曹参与傅宽都离开了,与汉分道扬镳的事情早晚得让大臣们知道。现在开始给众臣慢慢透风,免得将来太突然。故见东门无知来问,韩信装作有苦难言,无可奈何,连声叹气。好一会,才慢慢问东门无知;“犹记楚使者武涉之言乎?”
“背汉连楚而已。”过了这么久,东门无知也就记得这些了。
“其言,项王灭,吾亦难久。”韩信无奈叹气。
“危言耸听而已。”东门无知倒是记得这么讲过,齐君臣都一笑置之。
“吾初亦如君所想,后来蒯彻来谏。”韩信还是低头言说。
“中大夫蒯彻?”东门无知听到最多的闲话都与蒯彻有关,靠嘴巴就提拔为中大夫,不知道他给韩信灌什么迷魂汤了。
“其言,吾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君以为何如?”韩信总算抬起头,探寻地正视东门无知。
“大将军诚如斯言!”东门无知想都不用想,立即回应。
“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吾所惧也。”
“汉王未必,,”东门无知开始迟疑。
“汉王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即卧内上夺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何也?”
东门无知只能哼哼,这事诸将都亲历,韩信张耳瞬间就成了光杆司令。
“吾王齐半岁,率大军会汉王,君以为危乎?安乎?”韩信说得嗓子都哽咽了。
“。。。”东门无知不敢接话,结果可想而知。
“我欲与齐共存,未知君意下如何?”韩信终于捅破了窗户纸,等待东门无知的回答。
“项王亡在旦夕,此后汉王必讨大王,诸将皆汉臣,吾为大王忧!”东门无知不敢直接回应,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身家性命全搭上。
“此吾所忧也,君其秘之!”韩信并不想现在就逼东门无知选边。毕竟此时汉王还远在天边,何必先为难诸将。只要不发兵,将军们都是光杆司令。城门校尉与郎中令都是韩信可靠之人,谁想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谨诺!”东门无知好像明白了什么,吓得满头是汗,匆匆告辞回去了。
韩信干脆把郎中令鲍豹喊进来,直接说了背汉的苦衷。郎中令二话没说,当即表示跟韩信跟到底。
韩信心中宽慰很多,一切都顺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