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四年八月,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收复淮北。灌婴得知,回师淮北,于下邳击破项声、郯公,斩薛公。随后灌婴乘胜率军攻占下邳城。正好此时汉王使者来告楚汉约和,灌婴就率军驻扎彭城附近。旬日后,灌婴又接汉王密令,随即逼降彭城。遣部属领一支偏师降下薛县。
却说楚国将军项声,个头虽不及项羽般高大,却身体结实,性格刚毅。率残部三千人先退往东海郡,准备绕道回守彭城。岂知灌婴行动迅速,士卒勇猛,先取下邳,不久又陷彭城。项声无奈之下,带领部属就往北逃到兰陵。本欲往薛郡会项冠,却发现薛县已经降汉了。
项声急得抓耳挠腮,赶紧派人打听详情。手下回来报告,说不止薛县,诸多楚城邑根本没有守备,望风而降。项声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楚国就如此软弱?呸!我项声偏不信邪。当即带上几个亲随,绕开薛县官道,半日就飞马赶到滕县。
滕县城门处行人如织,门吏卒嬉笑打骂,好不轻松自在!项声悲从中来,没有防备,没有居安思危,这是等着下一次望风而降!吏民皆无事一般,项声实在不忍见。喝过几口水后,急忙打马再驰往郡府去见薛郡长。
秋风萧瑟,满眼苍凉。难道大楚熬不过这个冬季?项声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项声一行气喘吁吁赶到郡城,还是一样的景象。但见城门吏交头接耳,庶民若无其事熙来攘往,既无警戒,亦无守备。思来想去,项声到现在反而消气了,愤怒不管用。这样的楚国,项王再怎么勇猛,也无可救药。
丢了薛县,薛郡府还是一派太平景象,门长正瞌睡,吏卒们三五成群调笑。远远看见薛郡长,还在与部属坐而论道,没有半点紧张。倒是见项声没有通禀突然撞进府中,反而有些惊慌,急忙站起身来迎接。“将军大驾光临,敝郡幸甚!”
“府君客气。家国招难,特来与府君一叙!”纵然有千般恼怒,可身为败军之将,项声也没有资格教训别人。
宾主坐定,先叙旧谊,然后才论及当前国家的危机。
“国都失陷,项王亦不可知!”项声叹气。
“唉,吾大意!”薛郡长一拍脑门,好似想起了什么,也感叹起来。
“府君何出此言?”项声听出点话外音,当然想知道究竟。
“也罢,不谈!不谈!”薛郡长自知失言,急忙打住。
“食人之禄,死人之事!恨只恨舍身难报项王。”项声一想到楚国现在面对的危机,就忧心忡忡。大厦将倾,无人可逃。
“臣下尽职而已,将军何须自责!”
“贵府临齐,当有韩信消息?”项声自然而然地就想到北部的齐国,怎么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唉,哈哈,”薛郡长刚想开口,又怕扯出自己玩忽职守,就想打打马虎眼。
“府君但讲无妨,我非外人。”项声马上就看出薛郡长脸色很不自然,一看就是有事。
两人沉默间隙,突然门吏来报,“冠将军来访!”
“也好,问汝仲父!”薛郡长正不知如何应对,听闻项冠来到。神秘一笑,大喊,“有请!”
彭城降汉,项冠就滞留在薛郡。听闻项声来了,就赶过来看望。两人寒暄一下,项声就问项冠是否知道齐王韩信的情况。
项冠先一惊,然后与薛郡长对视一下,苦涩一笑,欲言又止,“唉唉!”
项声更加好奇,其中一定有猫腻。就算知道韩信的什么,内部人之间,说出来,也不会翻天,用得着这么吞吞吐吐吗?
“仲父欲投韩信?”现在楚地见汉军就降,难道项冠与薛郡长也找好退路?
“冠将军岂是无义之人?”薛郡长嘲笑地看着项声,小辈太放肆!这话岂是你可以问的?
项声忍无可忍,愤怒已极,拔出剑用力击地,这两老人气煞人也。“二位乃项王重臣,竟如此敷衍?!若有要事,何妨相告?”
薛郡长与项冠对视一眼后,急忙斥退左右,亲自去关上门。
“齐王尚遣使来,”项冠看着项声,不动声色地慢慢说道。
“有何说辞?”项声急切问道。
“欲齐楚通好!”项冠说得面无表情,好像与己无关。
“此大事,可曾报项王?”项声不自觉地跳起来,厉声喝问。
“齐王欲密之!”项冠说着声音就低下来,“故无他人知晓。”
“如此,吾等以为戏言耳!”薛郡长尴尬笑着,低声插嘴。
“汝等糊涂,此乃军机,机不可失!”项声大叫,此二人枉为项王肱骨,不识时务。
“齐王使亦言“时乎时!”!”项冠还在迷惑,使者什么都没有说啊,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欲尔等看准时机,助项王,通齐王,如此而已!”项声大吼。他们衣冠楚楚,行走于项王殿前,似乎博闻通达,却原来都是酒囊饭袋,误国误民。
“齐使还有何言?”项声逼问项冠。人家齐使说的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听明白。
“欲我每旬日遣使问项王。”项冠想不到项声现在没有一点礼节,很生气。要不是家人,项冠早就令下人鞭挞这小子了。
“二旬之间,项王离荥阳,汉军追击至阳夏,二君可知?”项声情绪冷静下来,声调柔和很多。这都是项声沿途听说的,因为他自己也在奔逃。
“风闻而已,实无知!”项冠羞愧地低下了头。自己当初允诺齐使,却言而无信。项王身处危境,为臣者却不闻不问。
“齐使亦言重城守!”薛郡长说着也低到几乎无声。
“府君食言,薛县刚失。”项声听到这里,杀人的心都有。身为长吏,无人警醒,尚不可懈怠。现人耳提面命,尤置之脑后。可耻,可恨,可杀!
“项王有失,二君虽死不足以谢天下!”项声说完,独自扶墙涕泣。
“可否补救?”自己好像哪儿做错了,项冠走到侄子旁边,小心地问。
“为今之计,速发亲信机智之人为使问安项王,密报齐王通好!”项声说着说着就站起来,心里激动不已。
“善,善!”项冠急忙应诺。
然后三人商议,立即下令薛郡属县集粮,修城备战。项声亲自去见鲁北都尉公孙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