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许心素倒霉,他本来招揽了上百个江洋大盗,养在乡下的宅子里;但是好巧不巧的是今天月港里面事情太多,办完之后天都黑了,所以他就在嘉禾买的宅子住了一晚;然后就被熊文灿给劫了。至于说为什么活计会这么多?那就得问锦衣卫大哥们了。
当许心素看清牌子之后内心彻底崩溃,整个身子向后一倒,完全的瘫在了椅子上;半响无语。而熊文灿而什么话都没说,就静静的坐在对面,神神在在的看着许心素瘫在那。他犯下的罪过是诛九族的!
而许心素瘫在那良久,心神也慢慢的恢复起来,见对面众人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心思一动,眼睛开始有了一丝变化。
而后许心素勉强的坐直身子,声音沙哑的问向熊文灿:“这位大人看起来不像锦衣卫中人啊?敢问这位大人是?”
熊文灿闻言呵呵一笑:“好说,在下区区右佥都御使熊文灿,官职不过正四品罢了。”
许心素闻言脸上苦笑道:“正四品的官员用区区形容自己倒是很少见啊,而且还专门来找许某。”
熊文灿淡淡的说道:“京城官员一品二品先不说,三品的官员遍地都是,在下这个四品也就是区区而已。”
许心素闻言并没有接熊文灿的话茬,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奉旨办事,皇权特许,但是今日却乖乖的听熊大人您这位右佥都御使的;恐怕是许某人惊动了天子吧?”
熊文灿说道:“正是如此,所以天子亲派熊某过来与许主事一见。”
许心素闻言心底一松,眼角也有一丝亮光;熊文灿发觉了许心素的些许变化但是却毫不在意。
许心素定了定神,眼睛看向熊文灿,问道:“可是有事需要熊某去办?”
熊文灿听见此话嘴角勾起了一些弧度,轻声一笑道:“不错,看来许主事也是个聪明人,熊某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许心素闻言眼睛光亮愈盛,问道:“熊大人有何事需要小的去办?请尽管吩咐。”
熊文灿闻言直接吩咐道:“本官要与邓芝龙亲自见上一面,你去帮我办成这件事。”
许心素闻言脸色一变,苦笑道:“熊大人,在下与邓一官并无联系,而且与邓一官颇有嫌隙;在下恐怕…………”
还没等许心素说完,熊文灿就直接打断道:“本官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要你去办。懂?”
许心素被熊文灿的话呛住了,脑子里思索了片刻才拱手咬牙回道:“小的明白。”
熊文灿见许心素的言行脸上的笑容不见,脸色转为严肃道:“这才是小吏对上官应有的态度。”继而问道:“多长时间能办好?”
许心素闻言内心有些愤怒,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即便开始估算时间。
片刻后,许心素拱手施礼道:“大人,小的需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熊文灿摇了摇头,吩咐道:“你只有二十天的时间,另外拿一万两银子送到来福客栈,我们在那住。”随即起身就走。
待到门口的时候熊文灿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二十天之内你和你的九族尽可以跑,锦衣卫不会追赶,你可以试试,哪怕跑到海外都可以。因为海外的锦衣卫实力不如大明本土。但是万一被抓到的话。呵呵”熊文灿轻笑了一声,随即出门离开了。
许心素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如遭雷击:锦衣卫海外都有?许心素不信,但是他不敢赌。
第二天,许心素派人将银子送到了来福客栈。他自己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寻找邓芝龙的路上了。
第十六天,他终于联系上了邓芝龙,但是邓芝龙不信,因为人家邓芝龙虽然和许心素没什么大仇大怨,但是二人颇有嫌隙。无奈,许心素亲自去邓芝龙船上和他沟通。但是邓芝龙却要求熊文灿孤身一人亲自去他的岛上谈。当许心素以为肯定不可能的报告给熊文灿时,熊文灿却答应了,并且要求只带一个人。邓芝龙觉得带一个也成,咋不滴自己。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熊文灿与邓芝龙约好了船接他的时间地点,就如约去了。开始蒙眼坐小船,而后蒙眼转上大船,再之后又换乘了一艘小舟。从上午巳时开始坐船,到上了岸摘开蒙眼布的时候,熊文灿二人眼睛适应了一阵之后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一半了,只剩下半轮在闪耀着最后的余晖。
熊文灿观察着眼前的环境,发现这是一座不大的小岛。岛上都是海盗,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底层的一些海盗穿的并不好。
这时,一个书生打扮、三十左右的男人朗声大笑问道:“可是熊御史当面。”
熊文灿看了一眼对面的这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发现他与周围的海盗显得格格不入,不仅仅是衣服,气质也显得有一些书生气。
但是熊文灿并没有表现出诧异的神色,而是淡淡的说道:“正是本官,你家头领呢?”
那书生双手一拱,弯腰一拜道:“小可邓芝凤,拜见右佥都御使熊大人,我家大哥已在岛上恭候大驾,熊大人请!。”说完,左手一伸,微微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熊文灿见此也不再说,直接就向他所引的方向走去;韩虎紧随其后。
半路上,熊文灿边走边问道:“邓芝凤?”
书生打扮的人答道:“正是小可,熊大人有何指教?”
熊文灿问道:“本官很好奇,看你的模样应该很喜欢读书吧?”
邓芝凤闻言笑道:“回熊大人,小可闲来无事确实喜欢读一些书,但也只是喜好而已。”
熊文灿闻言释疑道:“怪不得本官见你书生气甚重呢。”继而问道:“之前可曾考取过功名?”
邓芝凤闻言眼底一黯,有些颓丧的回道:“唉,小生虽然喜欢读书,但是八股文章做的却不怎么好,所以只考取了一个小小的秀才。”
熊文灿恍然大悟,继而问道:“是自身原因,还是因为苦于没有名师指点八股文章?”
邓芝凤叹道:“唉,福建本身地处偏僻,文风不胜,名师甚少,但是向学之人却是不少,名师小可得见都无缘,又怎敢奢求指点呢?况且现在小可已经在大哥的船上了。”说罢,叹了一口气,面色颓然。
熊文灿闻言内心一喜,但是嘴上却叹道:“唉,正是如此啊。”话头一转道:“不过这样的局面即将被打破了。”
邓芝凤问言眼神一亮问道:“熊大人此话何意?”
熊文灿答道:“此番本官来福建之,待到招抚了你大哥之后将任福建巡抚。等待圣旨期间,本官将收三名弟子,悉心教导他们八股之道,直到他们考中举人功名,而后入京赶考为止”
邓芝凤闻言眼中光芒大盛,但随即暗淡下去。不再接话,专心引路。
邓芝凤将熊文灿及韩虎引到了小岛最高处,只见最高处建有一座小亭,亭子里边貌似有几个坐着的人影。熊文灿知道,此次目的的正主就是其中之一了。
行至亭边,只见一个并不高大身材甚至有些偏瘦的黑脸汉子,大约三十岁上下,身后跟着邓芝龙的几人看起来有的二十七八岁左右、有的二十四五,看起来年级都不是很大在众人最前方豪迈的哈哈大笑道:“熊大人,芝龙久仰大名,却苦于无颜得见,今日一见,顿感三生有幸啊!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豪迈大笑。本来文绉绉的词被他说的豪迈了不少。
熊文灿转头看了一眼邓芝凤。邓芝凤被熊文灿看的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自己一字一句教大哥的,本来挺好的官场开场白,被邓芝龙说的好像江湖亡命徒对切口似的。
熊文灿并没有接破邓芝龙的睁眼说瞎话,而是也微笑道:“邓头领才是声名赫赫啊,不仅熊某知道,连在紫禁城的天子都听人说起过你邓芝龙的大名。”
一句话把邓芝龙说的噎住了。按照弟弟邓芝凤的教法,熊文灿应该谦虚一下,而后自己再夸一下熊文灿。可是熊文灿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天子搬出来了,这该怎么夸?在线等,挺急的。
憋了半天,邓芝龙才憋出了一句:“哪里哪里,熊大人别夸老邓了。”
熊文灿一听邓芝龙自称“老邓”,差点没憋住笑。但是强忍着说道:“邓统领谦虚了。”随即怕邓芝龙再说什么让人忍不住笑的话,直接问道:“邓统领不请熊某喝一杯么?”
邓芝龙闻言赶忙说到:“熊大人请。”
身后的邓芝凤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你那股自命不凡的劲头呢?平时不都是自称“本船主”、“本座”、“本帮主”、“本王”(邓芝龙是南海海盗的头领,被人称为南海龙王)的么?怎么一见到当官的就成了“老邓”了?
众人进入亭内,毛文龙坐在上首,坐北朝南,两边陪坐的分别是邓芝凤、邓芝虎、邓芝豹三兄弟;而熊文灿则坐南朝北,与邓芝龙相对而坐。
当邓芝龙提了第一杯酒以后,邓芝凤就开始在酒桌上长袖善舞,一时间,各怀心事的亭子里面满是欢声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