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门一点点被推开一条缝,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击溃了荀湛的最后一丝防线:
“管你是人是鬼,给爷爬!”
“百步飞刀!”
内气翻腾,百步飞刀如光似电,骤然出手!
“铛!”
一阵金铁碰撞之声传来,百步飞刀竟被打飞出去,孤零零地钉在了船舱的木板上!
“完了完了!”
见自己手上已经没有了武器,荀湛死死闭着眼睛抱头蹲在了地上。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打扰你超生是小弟的不对,小弟错了,饶命啊,小弟上有八十老母、中有妻妾成群、下有子孙满堂……”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荀湛身前,荀湛只不断地碎碎念,不敢睁眼去瞧那半截脑袋。
预想中的疼痛感迟迟不来,正当荀湛瑟瑟发抖的时候,一阵“噗嗤”声打破了沉默。
眼角眯开了一条缝,荀湛偷偷抬头瞥了眼来人,却发现抱着绿沉枪,捂着嘴巴憋笑憋得脸通红的丁敢!
“啊啊啊啊阿敢,你敢吓唬我,我要找阿公告状!”
人生所幸,不过是他乡遇知音,险境逢丁敢。
见荀湛毫发无伤,丁敢也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给荀湛脑门弹了个脑瓜子:
“下次再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对对对,你说得对,但我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跟我走。”
不等丁敢教训完,荀湛一把拉住订单的胳膊就往外拽,直走到了甲板的尸体旁。
看着尸体脑袋里的虫尸,跟镇志上描述的别无二致,再看到篝火里的虫干,丁敢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虫子只在六十年前出现过,害死了几十条人命,怎么会再次出现……”
“阿敢,我饿了……”
时值正午,海上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荀湛有些发慌。
“好,我们回家。不对,那是!”
只见阳光照射下,平静的海面上翻腾起无数细长的红色线虫,彼此缠绕翻涌,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竟是铺开了整个红花港!
湛蓝的天空下,汹涌的海面上,尽是这些通红的,密密麻麻的虫子,远远看去,仿佛大海在头顶,晚霞在脚下!
“这就是……霞海碧空……”
细看之下,荀湛有点头皮发麻……
“阿敢,这……这些都是你说的虫子?”
丁敢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拉住荀湛躲进船舱锁上了门。
“诶呀,外面那么多虫子,我们躲在这里不是要被活活困死嘛!”
“不然呢?跳海,给它们送脑子?”
丁敢白了荀湛一眼,自顾自地絮叨着:
“眼下我们已经被这些虫子包围住了,正面突围肯定是自投罗网。”
“也是,我们可不是韩家的那些傻子,一个个的往海里跳。”
“你说什么?”
仿佛发现了些不对劲的问题,但丁敢却摸不清具体是哪里存在异常。
“阿敢你没发现吗?”
“这艘船上,只有甲板上有一具船员的尸体,其他人都不见了!”
“而且甲板上那个人直到死掉都保持着生前的动作,这些虫子杀人一定非常快,按理说船上其他人也应该是瞬间毙命,即使不是,也不应该不知死活地跳进海里。”
“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躲起来,反而主动向危险扑过去,这是人能做的事?”
“如果,他们跳海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呢?”
一念闪过,丁敢似乎抓住了问题所在!
“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在活着的时候主动跳下去!”
“而是被这些虫子啃食了脑髓之后,虫子操纵他们,回归大海!”
“虫子怎么可能操纵人!”
荀湛瞪大了眼睛,这个已经脱离了他朴素的认知了。
要是虫子可以操纵人的躯壳,那么谁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哪些是活人,哪些是虫子?
“没那么夸张,你听说过铁线虫吗?”
“有点印象,这不是苗疆的一种蛊虫吗?”
丁敢点点头,想起那种恐怖的蛊虫,丁敢也不禁有些起鸡皮疙瘩:
“传说苗疆的万虫池附近,存在着一种如铁丝般纤细的虫子。”
“这些虫子身体非常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经常是其他生物的盘中餐。”
“之所以千万年来,这种虫子还能繁衍生息,完全是因为它的特性——寄生!”
“这个我知道!”
荀湛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阵子经常肚子饿,怎么吃都吃不饱,阿婆就说自己被虫子寄生了,特意去药铺给自己开了些虫药,吃了之后没多久,那种饥饿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但是第二天自己如厕的时候,拉出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实在是让人反胃。
“对,这些铁线虫繁殖能力特别强,一条成型的铁线虫,在池塘里一次性能排出数万只卵!”
“一旦有生物饮用了池塘里的水,虫卵就会在它体内孵化出来,一点点蚕食宿主的身体。”
“一旦这种虫子在宿主体内发育成型,就会引导宿主跳进最近的水源里,然后它就会从宿主后窍钻出体外,完成下一轮繁殖!”
荀湛越听越恶心,用力搓了搓胳膊,想到这种虫子钻进自己身体的样子就有点毛骨悚然:
“所以这些虫子是铁线虫?”
“应该是铁线虫被蛊师祭炼后的产物,寻常铁线虫是黑色的,而且成年后不再具有寄生和攻击的本能,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
“轰!”
海上的天气变化莫测,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只是半柱香的时间,厚重绵密的乌云就裹住了毒辣的阳光,整个船舱都暗了下来。
船外一声惊雷之声传来,随后海浪的翻涌声和暴雨倾泻的声音不断涌入耳畔,商船在海浪的推搡下左右倾斜,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倾覆!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等这些虫子攻进来,船翻了,我们都得死!”
现在这艘商船已经是自己和荀湛唯一的安全区了,若是大船被海浪打翻,先不提那海里无穷无尽的蛊虫,就是这辽阔的汪洋也会将二人完全吞噬!
“你在这呆着!”
丁敢打开门栓侧身闪出房门,而后气贯双臂,将绿沉枪狠狠钉进房门和木墙的连接处,死死锁住了船舱的出口!
“如果你能活下去,记得给我立个衣冠冢。”
听着身后不断拍打房门的声音,丁敢决然奔出船舱,朝着甲板的航帆处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