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咄!”
外面突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小荀湛赶紧扔了柴火缩回灶台边,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小不点~小不点~开门~”
“睢远!”
小荀湛感动得快哭出来了,赶忙打开门把睢远拽进去,随后关上门,又狠狠踹了睢远一脚:
“死睢远臭睢远,你说带我吃肉的,这里只有烂菜破萝卜,还有阿公的酒!”
打着打着,小荀湛还觉得不解气,不顾睢远身上的臭味,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啊呀呀你咋跟小姑娘似的还咬人!再咬酒洒了肉也没了!”
听到酒肉,小荀湛立马又冒出了星星眼,盯得睢远直发毛。
“给!”
只见睢远将一件下人的衣服铺开,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金锭子,还有几只玉塞封口的银瓶。
“这可是镇长家收藏多年的好酒,传闻那可是当年吴王赐予功臣的,被这镇长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赚了过来。”
“走,老子带你吃肉去!”
睢远披起下人的衣服,拽着荀湛就往外走。
“别别别!外面那条大黑狗还没走!”
“好就好在它没走!”
睢远捡起一块金锭,带着荀湛走到大黑狗的面前,狠狠砸了下去!
“呜呜......”
闻着衣服上主子的味道,尽管被打得头破血流,黑狗依然趴在地上,只顾嘤嘤嘤地求饶。
“你看,这就是做狗的下场!”
睢远抄起金锭,越砸越凶,直至黑狗被打得含泪咽了气。
“做狗就要做好被主子杀死的准备......”
羽阳河边。
雀跃的篝火贪婪地舔舐着肥硕的狗肉,滋啦啦滴下的热油仿佛让篝火更兴奋了,将狗肉整个的拥入怀中,彼此交融缠绵。
睢远撕下一条狗腿,挤了些野果的浆汁,递给了荀湛,后者抱着狗腿吃得满嘴流油:
“唔睢远你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肉,唔好吃好吃......”
睢远狠狠咽了一口狗肉,撬开了一只酒瓶,浓郁的酒香让二人都有些飘飘欲仙:
“有酒有肉,当不虚在这世上走一遭。”
说罢,直接将酒瓶塞进了荀湛口中。
“咳咳咳,好辣好辣!”
小荀湛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小手在嘴前扑棱棱地扇。
“别说话,酒香散出来了,吃肉!”
赶紧咬了一口肉,浓郁辛辣的酒香配上紧致弹牙的烤肉,更加衬着彼此的美味,不一会儿,小荀湛已经抱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倒在了篝火旁。
“睢远,你说这条黑狗为什么不敢进厨房呢?”
睢远半倚在大树旁,抿了一口美酒,眼神迷离:
“你知不知道,镇长家最爱吃狗肉,尤其是刚出生的小狗......”
“这就是做狗的下场......”
翌日,廊湾镇外,无名村。
头......好痛......
“睢远,我要喝水......”
荀湛紧皱着眉头,刺眼的阳光在窗缝扎开了一道口子,晃得他睁不开眼。
“睢远......”
轻唤了几声,耳旁除了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没有人回应。
“唔......”
翻了个身,荀湛两只小手扶了扶懵懵懂懂的小脑袋,双眼用力眯出了一条小缝。
映入眼睛的,是熟悉的大床。
青色的被衾,麦穗填充的枕头,还有房梁上悬挂的一小块腊肉。
“我这是......在做梦?”
打了个嗝,刺鼻的酒气冲上头顶,荀湛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随机“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这酒真难喝!”
荀湛扶着床摇摇晃晃地探下身子,从屋子的角落里捡起簸箕和扫帚,扫了写碳灰铺在秽物上,待充分吸收了水分,将其清扫掉,倒入了夜壶。
“我怎么到家了,睢远呢?”
带着一肚子疑惑,荀湛走出屋子,只见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穹顶,释放出可怕的热浪,路边的烟尘都被烤的有些烫人。
“抱拳!”
“屈膝!”
“开马!”
“挺枪!”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从屋后传来,荀湛不禁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希望阿敢没事。”
荀老爷子虽在战场上断了腿,却依然是那个狠厉的沙场老兵,自三年前退出行伍之后,至今保持着战场上的生活作风,对于自己带回来的外孙荀湛格外严苛,而对于另一名收养的战士遗孤,则是苛刻到令人发指。
三年来,荀老爷子每夜都会梦到越军围城的日子,那些冷厉的刀剑、血腥的寒风、惨烈的哀嚎让他没有一夜不被惊醒,没有一次不是带着涔涔的汗水与悔恨的哀叹重新躺回床上辗转反侧。
只有酒,只有最烈的酒可以让自己酩酊大醉一场。
只有醉倒了,才能享受一夜的安稳。
否则第二天的荀老爷子将变成世间最可怕的修罗。
譬如此时。
“啪!”
细长的鼠尾鞭如一条毒蛇般咬住少年裸露的背脊,撕扯下一道血淋淋的印记,少年背上渗出的鲜血混着咸咸的汗水滴落下来,砸在尘土上,溅起一朵梅花。
眼前的少年抿着嘴一言不发,小臂肌肉紧绷着,维持挺枪突刺的动作不敢有一点懈怠,即便自己的双腿已经如灌铅一般动弹不得,依然不愿发出一点声音。
“废物!”
荀老爷子鄙视地嘲弄了一番,又是狠狠的一鞭子。
“阿公!不许打阿敢!”
不顾脑袋昏昏沉沉的眩晕感,荀湛连忙一溜小跑挡在少年身前,双臂撑开,小眼睛瞪得老大,像恐吓,又像是一种无力的卖萌。
“诶呦我家小湛湛睡醒啦,来阿公抱抱!”
仿佛是突然换了个人,荀老爷子连忙扔掉了带血的鞭子,长满老茧的厚手在破布衣服上用力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荀湛,骑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湛湛真棒啊,这才几岁就能喝酒了,是我们老荀家的种,长大了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荀老爷子笑得过于张狂,一阵热风将尘土卷进了老爷子的嗓子眼,呛得荀老爷子直笑出了眼泪,掐着嗓子干咳不止。
荀湛连忙从老爷子身上跳下来找水,左找右瞧,正发现昨天睢远带给他的几瓶好酒正端端正正地立在大堂的案上,连忙拿了一瓶就要拔塞,却被荀老爷子一把抢过去:
“咳咳咳这酒你可不能动,这可是好宝贝!”
“这是我朋友送我的!”
荀湛气鼓鼓。
“那也不准动!”
荀老爷子少见地对荀湛严肃了一把,双手抱着瓶身,恭恭敬敬地把银瓶请回了案上,后退两步后“噗通”一身跪在案前,叩了三个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