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冷风渐起,大雨倾盆而下。
周允礼被王大虫扶了起来,两人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站立不稳。
花和尚转身过问伤情,把脉片刻后便告诉他们并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可复原。此时,已经不便操劳行动,寻贼之事只能暂时放下,找一客栈休整为上。
大郎小郎一声不语,左右胳膊一抬,周允礼便双脚离地,迅速移动,好似贴地飞行。王大虫个头大,体力好,在后面小跑着。
入到客栈后,时间尚早,外面狂风暴雨大作,气温骤降,吹得窗户呼呼作响。几人都被浇了个落汤鸡,十分狼狈。周允礼大手一挥,掏出了所剩无几的碎银子,让店家取了个炉子烤火,又拿了几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围坐在了炉子边饮茶闲聊。
大郎小郎是一对兄弟,原本是外乡人,小时候家乡闹饥荒,父母便把他们扔在了寺庙后离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便一直在寺庙里面长大,从小便得到了花和尚的器重,认为两个孩子是习武练功的料子,严加培养。待成年之日,就已在众和尚中出类拔萃,是两个不可小觑的武僧。
花和尚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像是失忆一般,只听方丈说自己是被他从一个山崖下面捡到,当时身受重伤,面目全非,奄奄一息。日后便一直跟随在了方丈左右,任他吩咐。早年年轻气盛,出门化缘时碰到地痞流氓找茬,几番切磋下才发现自己有超乎常人的神力。
一番介绍后,花和尚跟周允礼聊得十分起劲,毕竟知道对方是当朝的皇子,这皇亲国戚的身份如果好好利用,日后必然对寺庙的前途大有裨益。
花和尚毫不忌讳地表示自己完全支持皇子殿下入寺修行,只是方丈这个人性情飘忽不定,很难拿捏。往日有穷苦人上山出家,都来者不拒。即便那个毫无灵气的小和尚,他都是欣然接受,并一直带在身边教导。不知为何今日性情大变。
花和尚似乎一直觉得口感舌燥,茶水不断,大郎小郎见状立马凑到了花和尚耳边低语。只见他欣然点头。然后低声问周允礼。
“殿下,可否方便买点酒肉助兴?”
“助兴?我二人吃喝过于乏味了。”
周允礼没听明白,以为是他和大虫自饮自酌,便摇摇头。
“不不,我们陪你小酌几杯。”
花和尚说完便爽快地笑了笑,略带点尴尬。
“原来如此,出家人也能饮酒吗?”
“实话说,我是个俗和尚,平日里偷偷吃肉喝酒,样样不少,这两个徒弟都是被我带出来的。”
说完便指了指大郎小郎,两人也是喜笑颜开,似乎并无忌讳。
“那刚才你们还在那里吃素面呢?”
王大虫一听便乐了,声音洪亮的说道。
“方才有外人在场,毕竟出家人身份还是得顾忌三分的。”
“妙哉,既然高僧如此坦率,寺庙里面还得麻烦你多多关照。”
周允礼十分高兴,想着寺庙也不必清心寡欲,吃斋念佛,便心情疏通了许多,连忙拍了拍大虫的肩膀,让他去店里多拿点好酒招待。
不一会,五人在房间里面开怀畅饮,觥筹交错,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似乎忘记了身份年龄,称兄道弟。夜深,几人纷纷倒床呼呼大睡。
睡梦中,周允礼做了一个春梦,梦中自己站在云颠之上,仙雾弥漫,一个女子站在对面,其形体,翩若惊鸿,远而望之,若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明眸善睐,柔情似水。但这女子定不是珠珠,可具体什么模样,却又不慎明朗,只听得对方一直轻声呼唤他快点醒来。
“殿下,殿下。”
周允礼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睁眼便看到了花和尚等人站在一旁,俯首窥望。
此时已是翌日清晨,天微微亮,外面只听得早点铺子的叫卖声,和零零散散的马车声。
“我们得抓紧了。”
花和尚显得十分清醒,昨晚大醉都没能影响着他早起的习惯,醒来便念叨自己要事在身。
几人换回昨夜的衣服,但是周允礼的绫罗绸子不易近火,被烧了一个窟窿,只好继续穿着麻布粗衣,宛如乡野农夫。
出了客栈,王大虫立马扬天长吸一口,好似吞云吐雾,再摸了摸鼻头,便开始了搜寻。
镇上几个客栈相隔不远,周允礼先让大虫查探这些地方,无果。便开始了地毯式搜索,王大虫踏着青石砖,使出蜻蜓点水,凌波微步,极迅速地在小街小巷里面穿梭,没一会功夫,便停在了一家赌场的门口,再三确认,两个毛贼就在里面。
周允礼让花和尚他们堵住前后门,自己和大虫进去打探,以免打草惊蛇。门口的小弟一脸无精打采,细问才知道这家赌场只要有客,便可通宵营业,昨夜来了两个秃头,手气不佳,在里面已经输的倾家荡产,仍不收手。
走进去一看,果然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胖一瘦,两个光头,满脸惨象,正在博最后一把。
“开,开,开。”
两个赌徒的身后站了好些人,热闹非凡。结果,骰子一摆,又是被通吃,顿时两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周允礼确认两人没有防备,便一把抓住他们,胳膊一扭,反手就把两人拎了出去。两个毛贼痛得嗷嗷叫唤,不知发生什么,服服帖帖地爬了出去。然后花和尚,大郎小郎也赶了过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认得我吗?”
周允礼得意的笑了笑,站到他们面前。
两人定眼一看,发现有和尚在,立马神色慌张。
“东西在哪里?”
此时两个蟊贼还想嘴硬佯装不知,但见王大虫举起了拳头,便怂了。
“你都看到了,在赌场里面都输了。”
那瘦光头,一晚上变得尖嘴猴腮,说完便捂着自己的脸,怕王大虫榔头般的拳头。
花和尚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那件袈裟呢?”
周允礼一看花和尚焦急万分的模样,十分好奇,心想一家袈裟而已,再买便是。
“袈裟?哦,当了些银两。”
“哪里?”
“旁边的那家。”
胖子光头指了指赌场旁边的当铺,里面一个老先生正在前台算计着。
花和尚赶忙跑到了当铺门口,周允礼也跟了过去,剩下三人守着两个蟊贼。
“店家,昨日是否有袈裟一件给当了,我要赎回。”
老先生一抬头,便目光犀利的看着花和尚,眼珠子一转,点了点头。
“确有一件,紫檀袈裟,属实精品,典当5两,赎回15两。”
“什么?才半日,这价翻了天!”
花和尚身无分文,找十几两银子比登天还难。可是周允礼不以为意,区区十几两碎银并不放在眼里。
但是伸手一掏荷包,才发现不妙,昨晚住宿吃喝已经把身上的银子花完了,而那几枚金锭又被抢走。
两人绞尽脑汁想着办法,问了外面三人有无银钱,都无奈摇头。
唯有周允礼身上一把匕首还能值点钱,便一把放在了柜台上。老先生眼皮子一抬,微微一笑。
“青龙匕首一把,十五两!”
“什么,这可是…这上面有颗翠绿宝石啊!”
“爱当不当,一口价!”
花和尚眼巴巴地望着周允礼,卷毛胡子都已经耷拉下来,显得楚楚可怜。周允礼毕竟还是没尝过贫穷的滋味,便无所谓的摆摆手,让他拿去。
“成交,紫檀袈裟归你,匕首替你保管。”
老先生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眉开眼笑。
花和尚一把拿过袈裟,仔细查看有无破损,确认完好才放心包起来,并给周允礼鞠躬道谢。
几人把两个蟊贼送去了官府,便启程回庙。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谈笑风生。
日上三竿,王大虫提议再去那家卤肉店饱餐一顿,结果到地方才想起来身无分文,赊账被拒,无奈只好顶着饥饿往回赶路。
去到一户农家,花和尚带着大郎小郎跟一村妇讨了几个吃剩下的窝头,干硬无味。周允礼吃不惯,咬了一口便要丢弃,惹得花和尚一旁急忙劝阻。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殿下,给我吧。”
三个和尚便将其分食后继续赶路。周允礼则凉水饱肚,画饼充饥。一路上想着回到寺庙大吃大喝,才勉强撑着往回走。
半天时间走到了山脚,午后阴云消散,阳光明媚。仰望小西山,绿树茂林,气烟氤氲,禽鸟飞鸣,钟鸣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