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门,便一路向北直上,快马加鞭。只不过越往北走,马路越是坑洼,大小碎石被碾到飞起。
周允礼坐在轿子里面颠簸得难受,闭目养神,而珠珠却并无不适,看着殿下心神不宁的样子,便伸出手给他捶肩按穴。小太监则伸个脑袋仔细看了看主子,猜到可能是舟车劳顿所致,便又探头到马车前面,拍了拍王大虫的后背。
“哎哎,肥虫,稳一点,公子都不适了。”
“好,那我慢一点。”
“不用,赶路要紧,日落前穿过乱坟岗。”
“好,公子坐稳了,两匹千里马在此,朝发夕至。”
王大虫信心十足,既然得令,便拿出了自己沙场上千里急行军的派头,连连抽鞭,好不快活,像是重现当年。
此时,马车已经跑了大概五十里路,日头渐渐要下山,一路上风景倒是不错,竟是些山林田野,溪水河流。珠珠最喜爱这些,自入宫以来,便少见了这青山秀水。
“说来奇怪?”
珠珠自言自语。
“说来听听。”
“到现在也没有看见巧儿口中的乱坟岗。”
“对哦,他说往北不远,不至于五十里开外吧?”
这个黄豆子猛然排了脑袋,看着周公子,一脸不解。
“记错了吧,小姑娘也没有出过城,都是道听途说。”
珠珠觉得巧儿不会骗人,便试图解释。
“这小姑娘不简单。”
周允礼开始仔细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觉得有些蹊跷,便沉思了良久。
“公子,你怎么看?”
珠珠听到他这么说,便紧张地看着,好似自己做错了什么。
“大虫,停下来,让我缓缓神。”
王大虫便急忙拉了拉缰绳,长吁一声停了下来。
“这小姑娘午间出现在万花楼就很奇怪,如果说挣点打赏,自然该是半晚时分,客人满座的时候。可她这个姑娘正好是挑我们入座的时辰。而且,那几个泼皮挑事过于牵强,逮着柔弱的小姑娘下手,不可理喻。最后,我们坐马车离开,刚停下脚步,怎么会巧儿正好碰到,如果她不会飞檐走壁的话,那也得骑马跟随。”
周允礼一顿分析,旁听的三人连连点头,王大虫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公子正解,我也是经常光顾这种地方”,王大虫有点耻于开口,便挠挠头。
“但是从没见过外面的小妮子跑来卖唱。”
“莫不是一个陷阱。”
周允礼开始有点担心,刚出宫门便遭歹人算计,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巧儿和那几个是一伙呢?”黄豆子随口猜测。
“那我们就完全掉进猎人的陷阱了。”
“所以这伙人不是惦记那几锭金子吧?”
小财迷黄豆子一时间醒悟过来。
“不止于此,而是我们的全部身家。”
周允礼再次拿出了金锭,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金锭足斤足两,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显示这批金锭生产的年日不久,而底部的字样让大伙更是心惊。
“安顺天府”
“这,这不是前朝的名号吗?”
珠珠和黄豆子轻声问道,面面相觑。
“没错,二十多年前被父王一举推翻,改朝换代。如今怕是有人私铸银元,图谋不轨。”
周允礼脑子一转,便觉大事不妙,可能周围已经杀机四伏。
“不好,如果冲着这私铸贼银,我们便有杀身之祸。”
“快走。”
“肥虫,听见没,叫你快走。”
黄豆子见大虫没反应过来,立马又催了一遍。王大虫才听明白,屁股一抬,便挥起鞭子狠狠抽了马的屁股,马儿好似受了惊吓,呜呜的乱了脚步。不过王大虫的马术还是老道,握着缰绳左右一拉,马便开始跑起来了,随着不停地抽打吆喝,马也是跑地越来越快,借着还剩小半个日头的余晖,在山野的土路上飞驰。
此时,众人已经顾不得颠簸摇晃,都紧紧抓住了轿子里面的扶手,脸色焦急又慌张。
马车又连续跑了大几十里路,夜色降临,恰好又是乌云密布,不见月光。王大虫看不清前路,只得慢下马车,点起了灯笼挂在前面。
“公子,夜晚疾行太危险,只能这个速度了。”
“好,一刻不能耽误。”
“公子莫急。”珠珠十分关切,第一次见到殿下如此慌张,便从箱子里面取出来一瓶好酒,给他斟上了一杯。
周允礼看见这酒,顾不得什么时候,拿过来便直接对嘴饮了几大口,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周允礼朝四周打探了一番。
“我们走了多远了?”
“公子,路程估摸有了一百五十里。”
“那不是到了?”黄豆子一脸惊喜。
“不对,这山路曲折蜿蜒,可能不到百里。继续前行,今晚不要停歇。”
“遵命。”
没过多久,马车后方便想起了急促地马蹄声。这声音跑得飞快,不断地迫近他们。
几个人非常警觉,不停地观望后方,很快后方的人便赶了上来,仔细一看是官府的信差,此人一脸络腮胡子,显得凶神恶煞,跟上身的衣服格格不入,两路人此时停了下来。
“兄弟,后方可见人成群赶路?”
“谁跟你兄弟?”
“官爷,我家兄应该在后方赶过来,可曾看见?”
“没有。”
信差说完便扬长而去。
此时,四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貌似虚惊一场。
“走,不管真假,走为上。”
四人又再次动身,信差也是越来越远。
可是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更多的马蹄声,又急又乱,还夹杂着男子的叫喊声。让刚放松下来的几人又紧张了起来。
果然,一会功夫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迫近,一身黑衣,手里举着火把,有的则似乎还挥着弯刀。
“山匪来了!”
此时,王大虫拉停了马车,连忙抽了大刀防备,周允礼也是掏出了匕首戒备。而珠珠和黄豆子神情紧张。
一伙人冲上前来便把他们围起来。
带头的大哥骑着马上前,解开了面纱,哈哈大笑。
“是你。”
他们都认出了这个贼人,是白天那个刀疤男。
“没错,我五桂山何天棒,今日要了你们的小命。”
“就凭你们几个,都不够大爷我打牙祭。”
王大虫见还是这么一伙人,毫不畏惧,直接开呛。
“哼,武功再高,也怕下药。”这个叫何天棒的家伙轻蔑的笑了。
“你想诈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王大虫便准备蹬地翻腾,结果一用力两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功力越高,药效越好,哈哈哈。”山匪的跟班忍不住嘲笑了起来。
此时,周允礼看到护卫失去厮杀的能力,顿觉不妙,自己怕不是也中招了。
“你们在烧鸡里面下药?”
“没错,还算聪明!今日只不过想在花楼讹点碎银子,却让你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坏事,抢我钱财,简直作死。”
这位何天棒已经开始洋洋得意起来,开启了小人得志的嘴碎模式,有问必答,像是在拖延时间。
“花巧儿跟你同伙?”
“哈哈,他敢不,他爷爷双脚怎么废的?还有她那一手才艺,怕不是早把你们迷的五迷三道的,没我们,早就饿死街头了。”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绑了吧。”
一个跟班提醒了刀疤男。
“侯爷马上赶到了。”
周允礼一听后面还有援兵赶来,料定是他们的幕后主脑。便试了试自己的内力,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以一搏。
趁着几个山匪放松警惕之际,拔刀而起,几个悬空踢,便击退了两个小喽啰。此时,对方几个人一拥而上,拔刀嚯嚯,朝着周允礼砍来。
“公子小心。”珠珠在一旁提醒,而黄豆子和王大虫则只能干着急,使不上劲。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响了起来,周允礼身手还算矫捷,敌人很难伤他,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人。
几经殊死搏斗后,周允礼已经精疲力竭,对方小弟倒了三四人,还剩下刀疤一直在旁观望,没有出手。
正当刀疤男准备坐收渔利的时候,一记闷棍敲在了他的头上,便应声倒地。
珠珠手拿着棍棒,吓到冷汗直流,身体抖动。原来她方才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偷偷挪到了贼人身后,来了个偷袭。
“殿下,你流血了。”
珠珠赶紧丢了木棍,上前查看了殿下的手臂,甚是心疼,好在伤口不深,并无大碍。
“让马拉空车引开他们,我们步行穿过丛林,快。”
说完,几个人便火急火燎地收拾了车上的行李,然后狠狠抽了一鞭,千里马便拉着空车远去。
珠珠给周允礼做了简单的包扎后,四人则钻进了竹林里面,疾步快走。王大虫腿脚好了些,勉强跟在后面。
就这样不知道夜行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四人狼狈地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休息,又累又饿。
几人的药效过去,王大虫则拍了下脑袋,从布袋里掏出了白天买的一摞烙饼,引得大家齐声叫好。
“肥虫,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想饿死我们。”黄豆子又喜又气,一把抢了过去,先给周允礼递了一张,再各自分食,须臾片刻,几个人便饱了,恢复了大半体力。
“公子,现在怎么办?”
周允礼也陷入了惆怅,不知如何是好。
旭日东升,阳光洒落在了这片树林当中,十分温暖,几人个纷纷朝晨光的方向看过去。
突然间,传来一阵阵响声。
“咚……咚……”
忽惊来枕畔,旋复入空林。
“和尚庙!”
众人惊呼。

